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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倒台後的第三天,朝堂上炸開了鍋。
太後一黨的官員紛紛被彈劾、罷免、下獄,周家一族的勢力土崩瓦解。周明遠被革職查辦,華貴妃被打入冷宮,太後本人被軟禁在壽寧宮,等待最後的審判。
朝堂變天了。
但蘇清月對這些不感興趣。她關心的隻有兩件事:一是蘇家的冤案什麼時候正式平反,二是蕭寒月的病什麼時候能治好。
這天下午,她從蕭府給蕭寒月施完針回來,剛進王府大門,就看見青鳶迎了上來,表情有些微妙。
“娘娘,您可回來了!”
“怎麼了?”
“府裡來客人了。”青鳶壓低聲音,“是丞相府的千金,林婉兒林姑娘。說是來拜訪王妃的,但……”她頓了頓,“一直在跟王爺說話。”
蘇清月微微挑眉。
丞相府的千金?她怎麼不記得認識這麼一個人?
她走進花廳,就看見一個穿著粉色衣裙的姑娘正坐在客位上,笑盈盈地和蕭寒淵說著什麼。
那姑娘大約十七八歲,生得明眸皓齒,嬌俏可人,一雙眼睛水汪汪的,看人的時候帶著幾分嬌憨。
蕭寒淵坐在主位上,端著茶杯,表情禮貌但疏離。
“王妃回來了。”蕭寒淵看見她,眼睛一亮,站起身走過來,“這位是林丞相的千金,林婉兒姑娘。她說久仰王妃的醫術,特來拜訪。”
蘇清月微微頷首:“林姑娘。”
林婉兒站起身,盈盈行了一禮,笑容甜美:“早就聽說靖安王妃醫術通神,今日一見,果然名不副實——哦不,名不虛傳!婉兒嘴笨,王妃莫怪。”
蘇清月淡淡道:“林姑娘客氣了。”
林婉兒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忽然笑著說:“王妃真好看。難怪王爺成親後就不怎麼出門應酬了,原來家裡藏著這麼一位美人。”
這話聽著是誇獎,但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蘇清月麵色不變:“林姑娘謬讚。”
蕭寒淵在旁邊介麵道:“本王的王妃,自然是天下最好的。”
林婉兒的笑容微微一僵,很快恢複如常:“王爺對王妃真好。婉兒真羨慕。”
蘇清月看了她一眼,冇有說話。
林婉兒坐了大約半個時辰,說了很多話——大多是誇蘇清月醫術好、長得美、有福氣之類的,但每一句話裡都帶著若有若無的試探。
她走的時候,特意走到蕭寒淵麵前,仰著頭看他,笑得天真無邪:“王爺,婉兒改日再來拜訪,可以嗎?”
蕭寒淵看了蘇清月一眼,禮貌地笑了笑:“林姑娘要來,提前遞帖子便是。”
“那說定了!”林婉兒開心地拍了拍手,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蘇清月一眼,目光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蘇清月捕捉到了那絲得意,心中微微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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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蘇清月在書房裡整理醫案,蕭寒淵端著夜宵進來。
“還在忙?”
“嗯。”
蕭寒淵把夜宵放在桌上,坐到她對麵,托著下巴看她。
“今天那個林婉兒,”他忽然開口,“你對她有意見?”
蘇清月筆尖一頓:“冇有。”
“那你為什麼一直不說話?”
“我跟她不熟。”
蕭寒淵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彎:“你吃醋了?”
蘇清月抬頭看他,麵無表情:“冇有。”
“有。”蕭寒淵湊近了一點,“你每次吃醋都這樣,麵無表情,說話更冷,像塊冰。”
蘇清月:“……我冇有吃醋。”
“那你為什麼把筆握這麼緊?”
蘇清月低頭一看,發現自已確實把筆握得指節發白。她鬆開手,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我隻是覺得,這位林姑娘來者不善。”
“哦?”蕭寒淵挑眉,“怎麼說?”
“她說是來拜訪我的,但跟你說了半個時辰的話,跟我隻說了一盞茶的功夫。”蘇清月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分析病情,“她誇我醫術好、長得美,但每一句話都在試探我們的關係。她走的時候,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普通朋友。”
蕭寒淵聽完,忽然笑了。
“你觀察得真仔細。”
“我是大夫。”蘇清月麵不改色,“望聞問切,是基本功。”
蕭寒淵笑得更開心了,伸手握住她的手。
“清月,”他說,“你放心,我對她冇興趣。”
“我知道。”蘇清月抽回手,重新拿起筆,“但我不喜歡被人當成假想敵。”
蕭寒淵看著她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他的王妃,在吃醋。
雖然她死不承認,但她確實在吃醋。
這種感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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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婉兒又來了。
這次她帶了一盒精緻的點心和一幅自已繡的帕子,說是送給王妃的禮物。
“王妃,這是婉兒親手繡的,手藝粗淺,您彆嫌棄。”她笑盈盈地把帕子遞過來。
蘇清月接過來看了一眼——帕子上繡著一對鴛鴦,活靈活現,針腳細密,冇有幾年的功夫繡不出這樣的水平。
“林姑娘好手藝。”她淡淡道。
“王妃喜歡就好。”林婉兒轉頭看向蕭寒淵,“王爺,婉兒還給您帶了一盒龍井茶,是今年的新茶,爹爹說您最愛喝這個。”
蕭寒淵微微挑眉:“林丞相有心了。”
“爹爹說,王爺為朝廷操勞,應該多注意身體。”林婉兒的聲音柔得像春風,“婉兒以後可以常來給王爺送茶嗎?”
蕭寒淵看了蘇清月一眼,笑了笑:“林姑孃的好意本王心領了,不過王府不缺茶葉。”
林婉兒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複如常。
“那婉兒改日再來。”
她走的時候,又回頭看了蘇清月一眼,這一次,目光裡的得意少了幾分,多了一些不甘。
蘇清月看在眼裡,心中已然明瞭。
這位林姑娘,不是來拜訪她的。
是來接近蕭寒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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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映月聽說這件事後,氣得差點把桌子掀了。
“什麼?丞相府的千金?來勾引靖安王?”她叉著腰,在蘇清月麵前走來走去,“清月姐姐,你不能坐以待斃啊!”
蘇清月坐在桌前看書,頭也不抬:“我冇有坐以待斃。”
“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
“不怎麼辦?!”沈映月瞪大了眼睛,“她都要搶你老公了,你還不怎麼辦?”
蘇清月放下書,看著她:“月兒,你覺得蕭寒淵會看上她嗎?”
沈映月愣了一下:“應該……不會吧?”
“那你急什麼?”
“我——”沈映月張了張嘴,忽然笑了,“也是哦。靖安王那個冰塊臉,除了你,對誰都是愛答不理的。”
她坐到蘇清月身邊,挽住她的胳膊,“但清月姐姐,你也不能太佛繫了。該宣誓主權的時候就要宣誓主權!”
蘇清月嘴角微彎:“怎麼宣誓?”
“比如——”沈映月眼珠一轉,“在公共場合牽手啊、擁抱啊、親親啊,讓所有人都知道,靖安王是你的人!”
蘇清月的耳根微微泛紅:“……不行。”
“為什麼不行?”
“太……太過了。”
沈映月看著她發紅的耳根,嘿嘿笑了:“清月姐姐,你害羞了。”
蘇清月不再理她,重新拿起書。
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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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林婉兒又來了。
這次她帶了一盒自已做的糕點,說是特意為王爺做的。
蕭寒淵冇有出來見她——他今天上朝還冇回來。
林婉兒坐在花廳裡,和蘇清月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聊著聊著,她忽然歎了口氣。
“王妃,您真幸運。”
蘇清月抬頭看她:“怎麼說?”
“嫁給了靖安王。”林婉兒的聲音有些幽幽的,“您知道嗎,京城有多少姑娘想嫁給他?”
蘇清月冇有說話。
“我從小就認識他了。”林婉兒的目光有些悠遠,“小時候,爹爹帶我去靖安王府做客,他穿著一身白衣裳,在院子裡練劍。那時候我就想,長大了要嫁給他。”
她轉過頭,看著蘇清月,目光複雜,“可是後來,他娶了您。”
蘇清月與她對視,目光平靜如水。
“林姑娘,”她緩緩開口,“緣分這種事,強求不得。”
“我知道。”林婉兒低下頭,聲音很輕,“我就是……不甘心。”
花廳裡安靜了一瞬。
“我來找您,不是為了搶他。”林婉兒抬起頭,眼眶有些紅,“我就是想看看,他喜歡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
蘇清月沉默片刻,輕聲說:“現在看到了?”
“看到了。”林婉兒苦笑,“您比我好看,比我有本事,比我……什麼都好。我輸得不冤。”
蘇清月看著她,心中忽然湧起一絲不忍。
“林姑娘,”她說,“你很好。隻是,他不是對的人。”
林婉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一次的笑容,冇有了之前的試探和算計,多了幾分真誠。
“謝謝您。”她站起身,“我不會再來打擾你們了。”
她走到門口,忽然停下,回頭說:“王妃,您要好好待他。他值得。”
蘇清月微微點頭。
“我會的。”
林婉兒走了。
蘇清月站在花廳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心中五味雜陳。
原來,不是每一個“情敵”都是壞人。
有些人,隻是喜歡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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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蕭寒淵回來,聽說了林婉兒來過的事。
“她又來了?”他皺眉,“說什麼了?”
蘇清月將林婉兒的話複述了一遍。
蕭寒淵聽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跟她說了什麼?”
“我說,她很好,但你不是對的人。”
蕭寒淵挑眉:“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對的人?”
蘇清月看著他,目光平靜:“你是我的人,當然不是她的對的人。”
蕭寒淵愣住了。
他看著她,看著她平靜如水的表情,和微微泛紅的耳根,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清月,”他的聲音有些啞,“你剛纔說,我是誰的人?”
蘇清月彆過頭,不看他:“……我的人。”
“誰的人?”蕭寒淵湊近了一點,非要問個清楚。
蘇清月的耳根紅透了,但聲音依然平靜:“我蘇清月的人。”
蕭寒淵看著她,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彎彎,溫柔得不像話。
他伸手,將她拉進懷裡,緊緊地抱住。
“清月,”他的聲音悶悶的,從她發頂傳來,“你知不知道,這句話我等了多久?”
蘇清月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嘴角微微彎了彎。
“多久?”
“十二年。”他說,“整整十二年。”
蘇清月冇有說話,隻是伸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腰。
窗外,月光如水。
花廳裡,兩個人緊緊地抱在一起,像兩個終於找到彼此的旅人,在漫長的跋涉後,終於可以停下來,歇一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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