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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中秋還有十五天。
蘇清月這些日子忙得腳不沾地——白天去濟世堂坐診,下午去蕭府給蕭寒月施針,晚上回府研究祖父留下的醫書,還要抽空陪靈兒識字。
沈映月說她瘦了一圈,天天變著法子給她燉湯補身體。
“清月姐姐,你再不吃飯,我就要去告狀了!”沈映月端著一碗雞湯站在書房門口,叉著腰,“讓靖安王管管你!”
蘇清月頭也不抬:“放下吧,我一會兒喝。”
“你每次都這麼說!”沈映月走進來,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上次的燕窩粥你都冇喝,涼透了,我隻好倒了!”
蘇清月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繼續寫字。
沈映月氣得跺腳,轉身就走。
不一會兒,蕭寒淵端著那碗雞湯進來了。
“聽說有人不吃飯?”他笑眯眯地坐到蘇清月對麵,把碗推過去。
蘇清月筆尖一頓,抬頭看他:“沈映月告狀了?”
“嗯。”蕭寒淵托著下巴看她,“她說你再不吃飯,她就離家出走。”
蘇清月嘴角微抽:“……她不會的。”
“那可不一定。”蕭寒淵一本正經地說,“她說她在京城認識了一個賣糖葫蘆的小哥,離家出走了可以去投奔他。”
蘇清月終於放下筆,端起雞湯,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乖。”蕭寒淵滿意地點頭,“以後每天我都來監督你吃飯。”
“不必——”
“很有必要。”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後,雙手按在她肩上,“你要是累垮了,寒月的病怎麼辦?中秋的事怎麼辦?”
蘇清月沉默了一瞬,輕輕歎了口氣。
“我知道了。”她說,“會注意的。”
蕭寒淵低頭看著她,忽然俯身,在她發頂輕輕落下一吻。
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
蘇清月渾身一僵,耳根瞬間紅透。
“你——”
“獎勵。”蕭寒淵直起身,笑得眉眼彎彎,“乖乖吃飯的獎勵。”
蘇清月低下頭,假裝整理桌上的醫書,心跳快得像擂鼓。
蕭寒淵看在眼裡,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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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蘇清月去蕭府給蕭寒月施針。
小姑孃的精神比前幾天好了很多,臉色也紅潤了一些。她靠在床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看見蘇清月進來,眼睛立刻亮了。
“嫂子!”
“今天感覺怎麼樣?”蘇清月坐到床邊,搭上她的脈搏。
“好多了!”蕭寒月笑嘻嘻地說,“胸口不那麼悶了,也能吃下東西了。昨天我吃了兩碗飯,爹高興得差點哭了。”
蘇清月嘴角微彎:“那就好。脈象也比上次有力了,恢複得不錯。”
她取出銀針,蕭寒月乖乖躺好,任她施針。
紮針的時候,蕭寒月忽然開口:“嫂子,你和我哥是怎麼認識的?”
蘇清月手一頓:“怎麼突然問這個?”
“好奇嘛。”蕭寒月眨眨眼,“我哥那個人,對誰都不上心。但他對你,特彆上心。”
蘇清月冇有說話,繼續施針。
“上次你救我的那天晚上,”蕭寒月的聲音輕輕的,“我半夜醒了,看見他握著你的手,睡著了。”
蘇清月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從來不讓人碰他的手的。”蕭寒月說,“小時候我想牽他的手,他都不讓。”
蘇清月沉默片刻,輕聲說:“是嗎?”
“嗯。”蕭寒月點頭,“所以我覺得,他真的很喜歡你。”
蘇清月冇有接話,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她。
施完針,蕭寒月拉著她的手不放。
“嫂子,你明天還來嗎?”
“來。”
“那你能給我講講故事嗎?我一個人好無聊。”
蘇清月想了想,點了點頭。
“好。明天給你講。”
蕭寒月開心地笑了,笑容像陽光一樣燦爛。
蘇清月看著她,忽然想起了靈兒。
兩個小姑娘,都是被困在病痛裡的孩子。
她想,等一切結束了,把靈兒也帶來,讓她們做個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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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蕭府出來,蘇清月冇有直接回王府,而是去了城中的一間茶樓。
沈映月在那裡等她。
“清月姐姐,這邊!”沈映月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朝她招手。
蘇清月走過去坐下,環顧四周。茶樓裡人不多,很安靜。
“你約我出來,什麼事?”
沈映月壓低聲音:“我查到了劉嬤嬤的訊息。”
蘇清月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每個月都會出宮一次,去城外的白雲觀上香。”沈映月從袖中掏出一張紙條,“這是她出宮的時間。下次是三天後。”
蘇清月接過紙條,看了一眼,收進袖中。
“你從哪裡查到的?”
“我自然有我的門路。”沈映月得意地揚起下巴,“彆以為隻有靖安王有情報網,我沈映月也不是吃素的。”
蘇清月看著她,嘴角彎了彎:“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沈映月擺擺手,忽然湊近,“清月姐姐,你跟我說實話,你和靖安王現在到什麼程度了?”
蘇清月一愣:“什麼什麼程度?”
“就是……”沈映月擠眉弄眼,“牽手了?親親了?還是……”
“沈映月。”蘇清月打斷她,耳根微紅,“你能不能正經點?”
“我很正經啊!”沈映月理直氣壯,“你是我姐,我當然要關心你的終身大事!”
蘇清月深吸一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說話。
沈映月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嘿嘿笑了。
“你臉紅了。”
“茶太燙。”
“騙人!茶是涼的!”
蘇清月不再理她,轉頭看向窗外。
沈映月湊過來,挽住她的胳膊,笑嘻嘻地說:“好啦好啦,我不問了。反正我知道,你們倆現在好得很。”
蘇清月冇有說話,但嘴角彎了彎。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照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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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王府,蘇清月剛進門,就看見青鳶迎了上來。
“娘娘,寧老夫人來信了!”
蘇清月接過信,拆開。
信上是外祖母熟悉的字跡,娟秀端正——
“清月吾孫:
聽聞你們最近在忙大事,外祖母幫不上什麼忙,隻能做些吃的給你們寄去。包裹裡是你愛吃的桂花糕,還有寒淵愛吃的肉乾。
注意身體,彆累著。中秋外祖母進京,陪你們一起過節。
——外祖母”
蘇清月看完信,嘴角彎了彎。
青鳶在旁邊說:“包裹已經送到了,好大一個!廚房收著了。”
“嗯。”蘇清月點頭,“桂花糕給沈姑娘送一些去,肉乾給王爺。”
“是!”
蘇清月拿著信走進書房,蕭寒淵正坐在桌前看公文。
“外祖母來信了。”她把信遞過去。
蕭寒淵看完,笑了。
“她每次寄東西都說是‘些吃的’,結果都是一大箱。”他搖搖頭,“上次寄的臘肉,我們吃了半個月。”
蘇清月嘴角微彎:“外祖母疼你。”
“也疼你。”蕭寒淵抬頭看她,“她說桂花糕是給你的。”
蘇清月愣了一下。
“我看看。”蕭寒淵拿過信仔細看了看,“‘清月愛吃的桂花糕’——她怎麼知道你喜歡吃桂花糕?”
蘇清月沉默了一瞬,輕聲說:“上次她來,我隨口提了一句。”
蕭寒淵看著她,目光溫柔。
“她記在心裡了。”他說,“外祖母就是這樣,誰對她好,她就對誰好。”
蘇清月低下頭,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中秋她來,”她說,“我想給她做頓飯。”
“好。”蕭寒淵笑了,“我幫你打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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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劉嬤嬤出宮的日子。
蘇清月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和蕭寒淵一起去了白雲觀。
白雲觀在城西,香火不算旺盛,但環境清幽。觀後有一片竹林,風吹過時沙沙作響。
兩人在觀外守了一上午,終於看見一輛青帷馬車停在了觀門口。
車上下來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婦人,頭髮花白,麵容慈祥,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裳,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老太太。
但蘇清月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劉嬤嬤。
太後身邊的親信,製毒之人。
她看起來很普通,普通到扔進人群裡就找不著。但蘇清月知道,這張慈祥的麵孔下,藏著怎樣的蛇蠍心腸。
劉嬤嬤進了白雲觀,在正殿上了香,然後繞到後院,進了一間獨立的禪房。
蘇清月和蕭寒淵對視一眼,悄悄跟了上去。
禪房的窗戶半掩著,蘇清月透過縫隙往裡看——
劉嬤嬤正坐在蒲團上,麵前擺著一個小小的藥爐,正在熬什麼東西。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氣味,苦澀中帶著一絲甜膩。
蘇清月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聞過這個味道。
在祖父的醫案裡,在柳如煙的證詞裡——
這是“醉夢”的氣味。
“她在配毒。”蘇清月壓低聲音。
蕭寒淵的臉色沉了下來。
兩人在窗外守了大約半個時辰,看見劉嬤嬤將熬好的藥汁倒進一個小瓷瓶裡,仔細封好,收進袖中。
然後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推門而出。
蘇清月和蕭寒淵閃到柱子後麵,等她走遠了纔出來。
“跟上。”蕭寒淵低聲說。
兩人遠遠地跟著劉嬤嬤,看她上了馬車,一路往皇宮的方向去。
“她要把毒帶進宮。”蘇清月說。
“嗯。”蕭寒淵點頭,“但我們現在不能動手。打草驚蛇,反而壞了大事。”
蘇清月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我知道。中秋之前,不能輕舉妄動。”
兩人看著馬車漸漸遠去,消失在長街儘頭。
“但我們需要證據。”蘇清月說,“光看見她熬藥不夠,得拿到她配毒的藥渣。”
蕭寒淵想了想,點頭。
“我去安排人盯著白雲觀。她下次再來,我們提前埋伏。”
“好。”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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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路上,蘇清月一直沉默。
蕭寒淵知道她在想什麼,冇有打擾她。
馬車快到王府的時候,蘇清月忽然開口:“蕭寒淵。”
“嗯?”
“如果中秋那天出了意外……你會怎麼辦?”
蕭寒淵轉頭看她,目光認真。
“不會出意外的。”
“我是說如果。”
“冇有如果。”蕭寒淵握住她的手,“我們做了這麼多準備,不會出意外。”
蘇清月看著他,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好。”她說,“我相信你。”
蕭寒淵笑了,握緊她的手。
“相信我,冇錯。”
蘇清月嘴角微彎,冇有再說話。
馬車在王府門口停下,兩人下車,並肩走進去。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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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蘇清月去看靈兒。
小姑娘正坐在床上,認真地翻著一本畫冊——那是蘇清月給她買的,上麵畫著各種花草。
“姐姐!”看見蘇清月進來,靈兒立刻放下畫冊,眼睛亮晶晶的,“你看,我認識這個!這個是菊花,這個是牡丹,這個是……”
她指著畫冊上的花草,一個個地念名字,有些唸對了,有些唸錯了。
蘇清月耐心地糾正她,教她認每一種花的特征。
靈兒學得很認真,一遍記不住就兩遍,兩遍記不住就三遍。
“姐姐,我以後也想學醫。”她忽然說。
蘇清月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姐姐是大夫,我也想當大夫。”靈兒認真地說,“這樣我就能幫姐姐了。”
蘇清月看著她認真的小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好。”她摸了摸靈兒的頭,“等你長大一點,我教你。”
“真的嗎?”靈兒眼睛亮得像星星。
“真的。”
靈兒開心地撲進她懷裡,抱得緊緊的。
蘇清月輕輕拍著她的背,嘴角彎了彎。
窗外,月亮漸漸圓了。
中秋,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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