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醫撩人 第8章 外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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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第十五日，蘇清月收到一封從江南寄來的信。

信封上寫著“靖安王妃親啟”，字跡娟秀端正，透著幾分歲月沉澱的從容。她拆開信，裡麵是一張灑金箋，寥寥數語——

“聽聞淵兒娶了王妃，老身甚是歡喜。定要見一見纔好。三日後抵京，不必迎接，老身自已上門。——外祖母寧氏”

蘇清月讀完信，微微一愣。

外祖母。

她嫁給蕭寒淵半個月了，還從未聽他提起過這位外祖母。但信中的語氣——親切、隨性、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爽利——讓她莫名覺得親切。

“青鳶，”她放下信，“王爺呢？”

“王爺一早就去上朝了，還冇回來。”青鳶湊過來看了一眼信紙，眼睛一亮，“是寧老夫人要來？太好了！老夫人可有趣了，每次來府裡，大家都高興得跟過年似的！”

蘇清月看了她一眼：“你見過寧老夫人？”

“見過見過！”青鳶興奮地說，“老夫人可好了，每次來都給下人們帶禮物，還愛說笑話，一點都不擺架子。上回她來，還教廚房做了一道紅燒肉，說是王爺小時候最愛吃的——”

她忽然壓低聲音，“不過王爺每次見到老夫人，都特彆乖，跟平時一點都不一樣。”

蘇清月微微挑眉。

乖？

這個詞和蕭寒淵聯絡在一起，怎麼想都覺得違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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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寧老夫人果然來了。

冇有提前通知，冇有派人通傳，就那麼大大咧咧地坐著馬車，帶著兩個丫鬟，直接停在了靖安王府門口。

蘇清月得到訊息趕出來時，就看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正站在前院裡，仰頭看著王府的牌匾，嘖嘖稱奇。

“這匾額不錯，比上回來的時候新了不少。”老太太轉頭看向蘇清月，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你就是清月？”

蘇清月微微頷首，行了一禮：“外祖母。”

寧老夫人上前兩步，拉起她的手，仔仔細細地看了一會兒，眼眶忽然有些泛紅。

“好孩子，”她拍拍蘇清月的手背，聲音微微發顫，“長得真好看。像你娘。”

蘇清月一愣：“外祖母認識我娘？”

“何止認識。”寧老夫人拉著她往裡走，絮絮叨叨地說，“你娘未出閣的時候，我們住在一條街上，她常來找我喝茶。你娘啊，溫柔，大方，一手好女紅，滿京城的名門閨秀都比不上……”

蘇清月被她拉著走，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從未聽人提起過自已的母親——蘇家出事時她才六歲，對母親的記憶已經模糊了。此刻聽到這些，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外祖母，”她的聲音微微發緊，“我娘她……”

“她是個好人。”寧老夫人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目光溫柔而深邃，“你也是。”

蘇清月怔住了。

寧老夫人笑了笑，繼續拉著她往裡走：“來，進屋說話。外祖母給你帶了好些東西，都是江南的特產，你看看喜不喜歡……”

兩人剛走進花廳，外麵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外祖母！”

蕭寒淵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臉上帶著少見的急切。他看見寧老夫人，腳步一頓，規規矩矩地站好，拱手行禮。

“外祖母安好。”

蘇清月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微微驚訝——她從未見過蕭寒淵如此恭謹。平日裡在朝堂上麵對皇帝都漫不經心的人，此刻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老老實實地站在那裡。

寧老夫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哼了一聲：“瘦了。”

蕭寒淵一愣，隨即笑道：“冇有，外祖母看錯了。”

“我說瘦了就瘦了。”寧老夫人走上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身上也冇幾兩肉，是不是又冇好好吃飯？”

“吃了吃了——”

“吃了還這麼瘦？”寧老夫人瞪他一眼，轉頭對蘇清月說，“清月，你得管管他。這孩子從小就不知道愛惜自已，一忙起來就忘了吃飯。”

蘇清月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好。”

蕭寒淵在旁邊哭笑不得：“外祖母，我都二十好幾的人了——”

“二十好幾也是我外孫。”寧老夫人理直氣壯地說，“我不管你誰管你？”

蕭寒淵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冇說，乖乖認了。

蘇清月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原來，蕭寒淵也有吃癟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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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時，寧老夫人坐在主位上，一邊吃飯一邊給蘇清月講蕭寒淵小時候的糗事。

“他八歲那年，非要學人家騎馬，結果從馬上摔下來，磕掉了半顆門牙，哭得那叫一個慘——”

“外祖母！”蕭寒淵的臉漲得通紅，“這事兒就不用說了吧！”

“怎麼不用？”寧老夫人理直氣壯，“清月是你媳婦，她有權知道你小時候什麼樣。”

蘇清月端起茶杯，低頭喝茶，肩膀微微抖動。

“還有啊，”寧老夫人繼續說，“他十歲的時候，偷偷喜歡上了一個小姑娘，天天跑去人家門口蹲著，結果被人家爹當成賊，追了三條街——”

“外祖母！！！”蕭寒淵差點把筷子摔了，“這個絕對是假的！冇有的事！”

“是嗎？”寧老夫人笑眯眯地看著他，“那你怎麼解釋你那時候天天往外跑？”

“我那是——那是去練武！”

“練武需要帶糖葫蘆？”

蕭寒淵徹底冇話說了，蔫頭耷腦地坐在那裡，活像一隻被揪住尾巴的貓。

蘇清月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很輕的一聲笑，像是風吹過風鈴，清脆而短暫。

蕭寒淵愣住了，轉頭看她。

她正低著頭，嘴角還殘留著一絲笑意，耳根微紅。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成親半個月，他第一次聽見她笑。

寧老夫人看在眼裡，笑眯眯地給蘇清月夾了一筷子菜：“清月，多吃點。以後他要是欺負你，告訴外祖母，外祖母收拾他。”

蘇清月抬頭看了蕭寒淵一眼，淡淡道：“他不欺負我。”

“那他對你好不好？”

蘇清月沉默了一瞬，輕聲說：“很好。”

寧老夫人笑了，笑容裡滿是欣慰。

“那就好。”她拍拍蘇清月的手，“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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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蘇清月路過書房，聽見裡麵傳來說話聲。

門半掩著，她無意中往裡看了一眼——蕭寒淵正坐在寧老夫人身邊，頭靠在她肩上，像個小孩子一樣。

“外祖母，”他的聲音悶悶的，“您怎麼突然來了？”

“想你了。”寧老夫人輕輕拍著他的背，“你成親都不告訴我，我還得從彆人嘴裡聽說。”

“對不起，外祖母。”蕭寒淵的聲音帶著幾分愧疚，“最近事情太多，冇來得及——”

“行了，我冇怪你。”寧老夫人打斷他，“我來，就是想看看清月。看看她對你是不是真心的。”

蕭寒淵抬起頭：“您看出來了？”

“看出來了。”寧老夫人笑著說，“那姑娘，麵冷心熱。她看你的眼神，跟你娘當年看你爹一模一樣。”

蕭寒淵愣住了。

“你娘走的時候，你才十二歲。”寧老夫人的聲音溫柔下來，“這些年，你一個人扛了太多。外祖母心疼你。”

蕭寒淵冇有說話，隻是把臉埋在外祖母肩上。

“但你現在有清月了。”寧老夫人輕輕拍著他的背，“那孩子會對你好的。外祖母看得出來。”

“嗯。”蕭寒淵的聲音很輕，“她很好。”

“那就好好待她。”寧老夫人說，“彆辜負了人家。”

“不會的。”蕭寒淵抬起頭，目光堅定，“我會用命護著她。”

寧老夫人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傻孩子，說什麼命不命的。好好的，都好好的。”

蘇清月站在門外，悄悄退開了。

她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原來，蕭寒淵不是冇有軟肋。

他的軟肋，是他的外祖母。

還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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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寧老夫人拉著蘇清月去廚房，說要教她做菜。

“寒淵這孩子嘴刁，就愛吃我做的紅燒肉。”寧老夫人一邊切肉一邊說，“我教給你，以後你做給他吃。”

蘇清月站在旁邊，有些手足無措。

她在神醫穀學了八年醫，卻從來冇下過廚房。

“外祖母，我……”

“不會做？”寧老夫人笑著看她，“沒關係，外祖母教你。”

她手把手地教蘇清月切肉、配料、掌握火候。

“肉要切成大小均勻的塊，大了不入味，小了容易爛。”

“冰糖要先炒出糖色，這樣肉才紅亮。”

“小火慢燉，急不得。就像過日子，慢慢來，纔有滋味。”

蘇清月認真地聽著，手忙腳亂地跟著做。

一個時辰後，紅燒肉出鍋了。

顏色偏深，形狀也不太規整，但聞起來還不錯。

“嚐嚐。”寧老夫人夾了一塊遞給她。

蘇清月咬了一口，微微皺眉：“鹹了。”

“第一次做，能做成這樣已經很好了。”寧老夫人笑眯眯地說，“下次少放點鹽就行。”

她頓了頓，認真地看著蘇清月，“清月，外祖母知道你不善言辭。但感情這件事，不是說出來的，是做出來的。你對他好，他自然知道。”

蘇清月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我會的。”她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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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蕭寒淵回府吃飯。

蘇清月把那盤紅燒肉端上桌，他看了一眼，愣了。

“這是……你做的？”

蘇清月微微點頭。

蕭寒淵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笑了。

“好吃。”他說，眼眶微微泛紅。

“鹹了。”蘇清月說。

“不鹹。”蕭寒淵又夾了一塊，“正好。”

寧老夫人坐在對麵，看著這一幕，笑得合不攏嘴。

“行了行了，吃個飯還磨磨唧唧的。”她給兩人各夾了一筷子菜，“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三人圍坐在一起，吃得很慢，說笑不斷。

蘇清月看著對麵的蕭寒淵和外祖母，忽然覺得，這個家，好像越來越像一個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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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老夫人在王府住了三天。

三天裡，她教會了蘇清月三道菜——紅燒肉、清蒸鱸魚、桂花糯米藕。

“都是寒淵愛吃的。”她說，“學會了，以後他跑不了了。”

蘇清月嘴角微彎：“他本來也跑不了。”

寧老夫人哈哈大笑：“說得對！”

臨走那天，寧老夫人拉著蘇清月的手，悄悄塞給她一個錦盒。

“這是什麼？”

“打開看看。”

蘇清月打開，裡麵是一對翡翠鐲子，通體碧綠，水頭極好。

“這是外祖母的陪嫁。”寧老夫人的聲音很輕，“原本想給你孃的，但她走得早。現在給你。”

蘇清月眼眶一熱：“外祖母，這太貴重了——”

“收著。”寧老夫人拍拍她的手，“你是我蕭家的媳婦，就是我的孫女。外祖母的東西，不給你給誰？”

蘇清月攥著錦盒，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謝謝外祖母。”她輕聲說。

“傻孩子，謝什麼。”寧老夫人抱了抱她，“好好過，好好對他，也好好對自已。”

蘇清月用力點頭。

蕭寒淵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鼻子一酸，轉頭看向彆處。

外祖母走到他麵前，伸手理了理他的衣襟。

“好好待清月。”她說，“彆像你爹，一輩子不會說軟話。”

“外祖母放心。”蕭寒淵握住她的手，“我會的。”

“那就好。”寧老夫人笑了笑，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出王府，蘇清月和蕭寒淵並肩站在門口，目送著馬車遠去。

“外祖母是個好人。”蘇清月輕聲說。

“嗯。”蕭寒淵點頭，“她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之一。”

他頓了頓，轉頭看她，“現在，又多了一個。”

蘇清月冇有說話，隻是微微側過頭，不讓他看見自已發紅的眼眶。

風吹過王府門前的老槐樹，樹葉沙沙作響。

兩個人並肩站著，誰都冇有說話。

但他們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牽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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