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我開始重新關注工作,接手了幾個新的項目,每天忙忙碌碌,雖然累,但充實。
下班回家,有時會看到謝池嶼已經在我家,正陪我爸媽下棋或者聊天。看到我回來,他會很自然地起身,去廚房給我倒一杯溫水,或者削個水果。
我媽看我們的眼神越來越慈愛,我爸跟謝池嶼下棋時,話裡話外也總帶著某種暗示。
“池嶼啊,你看這步棋,是不是得像護著自己家一樣,得考慮周全了走?”
“叔叔說的是。”
“不光下棋,做人做事都一樣,認定的人和事,就得穩穩噹噹地護著,彆搖擺不定。”
“我明白,叔叔。”
我端著水杯坐在旁邊,聽得臉熱,假裝專心看電視。
我並非對謝池嶼冇有感覺。
相反,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感到安心、放鬆,甚至快樂。
他瞭解我所有的習慣、小脾氣,甚至我不願示人的脆弱。
在他麵前,我不需要偽裝,不需要堅強。
可是“在一起”這三個字,對我來說,依然有些沉重。
上一段婚姻的傷痕還在,我對愛情婚姻這些字眼,本能地有些畏懼。我怕再次投入,怕再次受傷,更怕……如果我和謝池嶼真的開始了,萬一將來有什麼變故,我連這個從小到大的“哥哥”都會失去。
謝池嶼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猶豫和退縮。
他從不催促,也不點破,隻是用他的方式,繼續待在我身邊,給予我所能給予的全部耐心和溫柔。
直到那個畫展的到來。
那是深秋的一個週六,爸媽遞給我一張設計簡約的邀請函,讓我去買副畫掛在家裡。
我接過邀請函,看了看,主題是“回溯與時光”。
畫展在市美術館一個不大的展廳裡。
來的人不多,很安靜。
我慢慢地走著,沉浸在那些用色彩構築的舊日時光裡。
不知不覺走到了最裡麵的小展廳,這裡隻陳列著一幅畫,被柔和的射燈單獨照亮。
我的腳步停住了。
畫麵上,是蔚藍無垠的海邊。
夕陽西下,給天空和海麵都染上了一層瑰麗的橙紅。
一個少女側身站在沙灘上,穿著白色的棉布裙子,海風吹起她的長髮和裙襬。
她微微仰著頭,手裡舉著一隻很大的海螺,貼在耳邊,神情專注而寧靜,彷彿在聆聽大海最古老的秘密。
那是我。
十七歲那年夏天,高中畢業的我。
心臟猛地一跳,隨即劇烈地鼓動起來。
我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想看得更清楚。
我的視線移到畫的右下角,那裡有一個小小的、熟悉的簽名縮寫:cyx。
謝池嶼。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帶著海潮的氣息撲麵而來。
高考結束後的那個漫長暑假,謝池嶼拿著一本他自己手寫的“人生清單”,跑來敲我家的門,眼睛亮晶晶的。
“沈清恬,暑假這麼長,敢不敢跟我一起,把這些事情都做完?”
清單的第一項,就是:去看一次真正的大海。
我們坐了三個小時的車,終於見到了那片蔚藍。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海,興奮得在沙灘上又叫又跑。
謝池嶼跟在我後麵,笑著看我瘋。
後來跑累了,我們並肩坐在沙灘上看夕陽。
他變魔術似的從包裡掏出一個很大的海螺,遞給我:
“喏,聽聽看,裡麵有大海的聲音。”
我接過來,好奇地貼在耳邊。
嗚嗚的風聲灌進來,低沉而遙遠,真的像是海潮在翻湧。
“真的哎!”我驚喜地看他。
他坐在我旁邊,側臉被夕陽鍍上一層金色,他看著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忽然輕聲說:“我拿到s大和國外大的offer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