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511章

交代完幾件急務，趙籍讓荀瑜和曹襄也先去忙，自己則坐在案後，靜靜看著壁上那張簡陋的北疆地圖。

從朔方到遼東，漫長的邊防線，星羅棋佈的郡縣、關塞、屬國，還有廣袤的塞外草原……這一切，如今在法理和事實上，都成了他需要統籌經略的範圍。

壓力巨大，皇帝給了他舞台，也給了考驗。

趙籍拿起一份剛剛由驛騎送來的，封泥上蓋著“遼東急”字樣的木牘。開啟後，是遼東太守吾丘壽王的親筆。

信中詳細彙報了烏桓各部近期頻繁遣使輸誠的情況，提到了幾個較大部落頭人希望內附和請求在塞外指定牧場，並允許其部眾與邊民互市的意願。

同時，也提及鮮卑一些部落雖無明確表示，但襲擾已絕，似乎在觀望。信末，吾丘壽王請示處置方略，並提及遼東郡庫因前任貪墨、戰事消耗，已近空虛，今歲邊軍餉糧、撫恤賞賜，急需朝廷撥付。

趙籍提筆，沉吟片刻，開始批複。

對烏桓，可允其內附，但需首領遣子入朝為質，部眾需登記造冊，劃定遊牧範圍，嚴禁私越邊塞。

互市可開，但鐵器、兵甲、食鹽等戰略物資需嚴控，可在幾個主要部落設“屬國都尉”，由漢官擔任，統管其部，徵發其兵助守。

對鮮卑，維持現狀，加強邊塞巡查，對其貿易略加限製，以觀後效。

至於錢糧……趙籍批道：“已行文大司農，統籌撥付。著該郡清點庫儲，詳列所需，報本將複核。”

寫完，用上剛剛刻好的“車騎將軍”印，一份關於千裡之外遼東事務的指令，就此發出。

數日後，車騎將軍府，書房。

“文瑾，這從事中郎的人選，你可有考量？”趙籍放下簡牘，看向侍立一旁的荀瑜。

荀瑜顯然早有準備，拱手道：“回將軍，下官確有一人推薦，或可勝任此職。”

“哦？何人？”

“此人名陳栩，字子喬，年約二十五，乃下官同鄉，魏郡邯鄲人。”荀瑜介紹道，“下官未入將軍府前，曾借居長安宣平裡其宅中。陳栩現任郎中，秩比三百石，在郎中令屬下為郎，掌守門戶，出充車騎。其人家學淵源，通曉經史，尤明朝廷章製禮儀，處事嚴謹周密，為人端方守禮。下官與其相處年餘，知其才幹，絕非池中之物。隻是限於資歷，暫屈下僚。若將軍不棄，辟其為從事中郎，佐理府務，必能勝任。”

“陳栩……”趙籍念著這個名字。

此人能被荀瑜如此推崇，且是荀瑜落難時的收留者，想必才能人品俱佳。更重要的是，他現任郎中，熟悉宮中規矩和朝廷文書往來，這正是幕府處理與中樞對接事務時所需的人才。

“此人現在何處？”

“仍在宣平裡宅中，下官昨日曾去信探問其意，他回信言，若將軍不棄，願效犬馬之勞。”

“好。”趙籍點頭，“既有實學，又得你保薦，可召其來府一見。若果然如你所言，便闢為從事中郎，佐你處理文書章奏，協理與朝中諸衙署往來事務。”

“下官代陳栩，謝將軍賞識！”荀瑜臉上露出笑容，他與陳栩有舊誼，知其懷纔不遇，如今能薦其入車騎將軍府，既是為君侯攬才，也是成全朋友，心中甚慰。

“從事中郎應有二人。”趙籍沉吟道，“另一人選……文瑾可有建議？”

荀瑜略一思索，搖了搖頭：“倉促之間，能如陳栩這般知根知底，才具德行皆堪任者，一時難覓。或可廣發徵辟文書，留意自薦及他人舉薦之士，再行甄選。”

趙籍也知人才難得，尤其是有真才實學又願意入軍府為吏的文人，並不易招攬。正思索間，書房外傳來曹襄的聲音。

“將軍，下官曹襄求見。”

“進來。”

曹襄推門而入，臉上帶著幾分興奮，手中拿著一卷名刺：“將軍，方纔有一人投書自薦，欲為將軍府從事。下官觀其名刺與自薦書，言辭懇切，引經據典，似乎有些學問，便將來呈報將軍。”

“哦？呈上來。”趙籍有些意外。

曹襄剛接手司馬事務不久，竟已開始留意人才舉薦了？看來這位平陽侯倒是頗有積極性。

曹襄將名刺與一份帛書呈上，趙籍先看名刺，上書“千乘兒寬頓首再拜”。

兒寬？趙籍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展開帛書，是一份工整秀麗的自薦書。

書中先頌揚趙籍屢建奇功、開府總統邊陲的偉績，接著陳述自己“少孤貧，賃作以給食。然性好學，嘗帶經而鋤，息輒誦讀”，曾師從孔安國治《尚書》，略通經義。聞將軍開府納士，願“效尺寸之力，佐贊戎機，雖文墨之任，亦所不辭”。

文辭謙遜自信，引經據典恰到好處，顯露出深厚的經學功底。

兒寬！趙籍想起來了。

歷史上漢武帝時期的名臣兒寬！治《尚書》的大家，後來官至禦史大夫，與司馬遷等人共同製定太初曆，在左內史任上勸農興修水利，政績卓著。

這可是個真正的大才！隻是現在的兒寬，似乎還尚未發跡。

“兒寬……此人現在何處？”趙籍壓下心中驚喜，平靜問道。

“就在府外等候。”曹襄答道，“下官已讓他在門房暫歇。”

“快請。”趙籍對荀瑜道，“文瑾，你與我同見此君。”

不多時，曹襄引著一人進入書房，來人年約二十五六，身材中等，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步履沉穩，目光清正。

“草民兒寬，拜見車騎將軍。”兒寬走到書房中央，依禮躬身下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