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506章

衛青眉頭微動，但未出聲。趙籍心中也是微震，但迅速明白了皇帝的意圖。

幽州突騎是自己整合七郡邊騎所成，是自己的重要成果和實力象徵，皇帝將其暫時劃歸霍去病，表麵是加強霍去病的力量，讓其有足夠的兵力練兵巡邊和施壓，實際上有多重深意：

其一，去病與自己關係親近的，將幽州突騎交給他，等於是交給了自己人，並未完全脫離自己的影響圈，自己可以接受。

其二，這是在為霍去病未來獨立統軍、經略河西積累經驗和資本，六千幽州突騎加三千驃騎營，合計近萬精騎，正是一支足以執行戰略任務的強大機動力量。

其三，也是在微妙地平衡自己和衛青的勢力。衛青掌中外諸軍，自己總統邊陲，霍去病則開始獨立掌兵，形成新的三角，皇帝樂於見到軍中新銳崛起，形成良性競爭與製衡。

其四，幽州突騎調離東北，由霍去病統帶巡邊、練兵，既能持續對匈奴東部施壓，又能讓這支力量得到更全麵的錘鍊，適應不同戰場環境，為將來可能的河西之戰做準備。

其五，這也是一種考驗，考驗自己是否真的“無私”，能否為了大局和皇帝的佈局，坦然交出部分兵權，畢竟自己手上還有羽林軍這隻天下精銳。

電光石火間，這些念頭掠過趙籍腦海。

趙籍沒有任何猶豫，起身，拱手：“陛下聖明！幽州突騎能得冠軍侯統帶，是其榮幸，亦是歷練良機。臣無異議！幽州突騎校尉王賀，久在邊塞，熟知胡情，勇猛善戰，可輔佐冠軍侯統禦此軍。臣當行文遼東，命王賀及幽州突騎聽候冠軍侯調遣。另，冠軍侯練兵、出征所需一應糧秣、器械，臣將全力協濟，絕無拖延！”

趙籍答應的乾脆利落，不僅交出兵權，還主動推薦將領與承諾後勤支援，姿態無比坦蕩。

劉徹眼中滿意之色更濃，哈哈一笑：“好！伯嶽胸襟，朕果然沒有看錯！”轉頭看向霍去病，“去病，聽到了？車騎將軍對你可是鼎力支援！這近萬精騎，朕就交給你了！你的任務，就是帶著他們，給朕狠狠地練！巡邊、剿匪、掃蕩塞外零星胡部，拿他們磨刀！朕要的，是一支如臂使指的鋒刃，不是守在邊牆後麵的看門狗！明白嗎？”

“臣明白！”霍去病重重叩首，“必不負陛下重託，不負大將軍與車騎將軍期許！定將這支兵馬，練成陛下手中最鋒利的刀！”

“嗯。”劉徹坐回禦座，看向衛青，“仲卿，你總領中外軍事，去病練兵、用兵之事，你需總體協調，給予支援。北邊諸郡，尤其是朔方、五原、雲中、定襄，要配合去病的行動，提供必要補給和情報。對右賢王舊部的分化，對西域的聯絡，也要加緊進行。這些，你都統籌起來。”

“臣，領旨。”衛青躬身應命。

衛青明白，皇帝這是將未來幾年對匈戰略的暗線，持續施壓、練兵備戰、經略河西的前期準備交給了相對年輕的霍去病來主要執行，而自己則主要負責“明線”的穩固根本和大政協調。

“至於伯嶽你，”劉徹最後看向趙籍，“你開府之後，首要之務，便是整飭北疆諸郡防務，鞏固邊塞，屯田實邊，訓練戍卒，處置邊郡軍政事務。”

“尤其是遼東、右北平、漁陽等處，左賢王新敗，烏桓、鮮卑心思浮動，你要善加撫馭，或剿或撫，務必使東北安寧，成為帝國穩固的側翼。同時，你與仲卿，要密切關注匈奴單於庭及右賢王動向，及時策應去病的行動。你二人，一穩一銳，一內一外，當同心協力。”

“臣，遵旨！”趙籍與衛青齊聲應道。

戰略大方向就此定下：明穩暗進，雙管齊下，在鞏固消化現有勝利的同時，開始為下一個戰略目標，經略河西進行全方位的準備。

“好了，正事議畢。”劉徹似乎鬆了口氣，臉上重新露出笑容，語氣也輕鬆了些，“伯嶽，你與嫚兒的婚事，宗正與少府已在籌備。婚期便定在明年二月初二，龍抬頭，是個好日子。這大半年，你府中也該準備起來了。平陽那邊，朕也會讓她幫著張羅些。嫚兒是朕長女，你又是朕的股肱之臣，這場婚禮，必要辦得風光體麵，讓天下人都看看！”

說到最後，劉徹臉上露出了屬於父親的複雜神情。

趙籍再次躬身：“陛下天恩，臣感激涕零。婚事一切，但憑陛下與宗正安排，臣必當謹守禮製，不負公主。”

衛青也道：“臣恭喜陛下，恭喜車騎將軍。”

霍去病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恭喜陛下，恭喜趙大哥！”在他心中，趙籍娶表妹，親上加親，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劉徹大笑：“好了，今日就到這裏，你們都去忙吧。記住朕今日所言，各自用心辦事。我大漢的未來，在你們手中！”

“臣等告退，陛下萬年！”三人齊聲行禮，緩緩退出宣室殿。

走出殿門，午後的陽光有些炫目。衛青、趙籍、霍去病三人站在高高的玉階上，一時無言。

遠處宮闕巍峨，天空湛藍。

衛青看著趙籍，又看看霍去病，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輕輕拍了拍趙籍的肩膀，又對霍去病點了點頭，並未多言，轉身向另一方向走去。

“趙大哥！”霍去病難掩興奮，目光灼灼地看著趙籍。

趙籍笑了笑，同樣拍了拍他的肩膀：“陛下對你的期許，很重。幽州突騎是好兵，王賀也是能將，但如何將他們與你本部的三千驃騎融為一爐，練成陛下想要的鋒刃，是你接下來要麵對的第一個考驗。”

“遇事多思，拿不準的，可以來問我，或問你舅父。記住，為將者，勇銳固然重要，但沉穩周全和愛惜士卒，同樣不可或缺。”

“我記住了，趙大哥！”霍去病重重點頭，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趙籍望著遠處長安城的萬千屋舍，心中一片澄明，經略河西的長卷，已由皇帝親手揭開了一角。

前路漫漫，挑戰猶存。

趙籍整理了一下朝服，邁開步伐，向著宮外走去，霍去病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