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505章

衛青聽著，微微頷首：“以精騎持續襲擾，疲敵耗敵，同時廣派斥候探查漠北……此策可行。既可練兵，亦可掌握敵情，壓縮匈奴活動空間。然，領兵之人需勇悍機警，熟悉塞外，能臨機決斷。”

劉徹眼中光芒越來越盛，顯示出內心的興奮，但似乎仍不滿足，追問道：“還有呢？伯嶽，你方纔提到‘尋隙進取’，除了襲擾疲敵，探查漠北，可還有……更大一些的‘隙’？”

更大一些的隙？趙籍心中一動，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肅立一旁的霍去病，霍去病接觸到他的目光，胸膛挺得更高，眼中戰意幾乎要燃燒起來。

一個名字和方向，在趙籍腦海中清晰起來，那就是河西！

歷史上，正是在元朔六年之後，漢武帝將戰略目光投向了河西走廊，而執行這一戰略的利刃，正是霍去病！河西連線中原與西域，是匈奴右賢王的重要牧地與聯絡西域的通道，也是“斷匈奴右臂”的關鍵。

如今右賢王新敗，河西空虛，伊稚斜注意力集中於彌合東西、穩定核心區域……這不正是“隙”嗎？

但趙籍沒有立刻說出“河西”二字，戰略方向的提出，需要時機，更需要皇帝自己“想到”並決斷。

臣子可以引導，但不能替皇帝做決定，尤其是涉及國運的重大戰略轉向。

趙籍沉吟片刻，道：“陛下，匈奴之患，東西兩翼。東翼左賢王已遭重創，短期內不足為慮。西翼右賢王雖敗，然其地廣袤，西接西域諸國，北控河西之地，仍是匈奴重要臂助。伊稚斜眼下急於穩住右賢王，正說明此地之要。我軍若持續襲擾漠南、漠東，使其疲於應付，或可……令其無暇西顧。”

趙籍頓了頓，重新斟酌了下詞句：“右賢王新敗，其直屬部眾損失慘重，對河西及西域諸部的影響力必然削弱。西域諸國，如烏孫、大月氏等，本就與匈奴有隙，或可藉此機會，進一步加強聯絡。至於河西……”他看了一眼劉徹，見皇帝目光炯炯，便繼續道，“其地水草豐美，宜牧宜耕，更乃連通西域之咽喉。若未來時機成熟，我朝能在此有所作為，不僅可斬斷匈奴一臂，得其良馬之地，更能連通西域，廣布威德，使匈奴徹底陷入孤立。”

趙籍沒有說“現在就去打河西”，而是強調了河西的戰略價值，以及未來“時機成熟”的可能性。既點出了方向，又留下了充分的餘地。

劉徹聽完，久久不語，目光開始變得極為深邃，彷彿透過了宣室殿的穹頂，看向了遙遠的西方，看到了那片被稱為“河西走廊”的豐美土地，看到了更遠的西域……

衛青也陷入了沉思，他久在軍中，自然清楚河西的重要性。

打通河西，斷匈奴右臂，連線西域，這本就是他和皇帝曾議論過的長遠構想，隻是此前漢朝實力不濟，匈奴勢大，此議隻能深藏於心。

如今，經過河南、漠南、朔方、濡水一係列勝利，漢軍已證明瞭其在草原野戰中足以擊敗匈奴主力，國力和信心都達到了新的高度。

或許……真的可以開始考慮此事了？

但衛青依舊持重，緩緩道：“伯嶽所言河西之重，臣亦深以為然。然，河西距長安數千裡，中隔大漠、大河，補給線漫長。右賢王雖敗，其地仍有匈奴部眾，且西域諸國態度不明。欲圖河西，非有萬全準備、精兵強將不可。且……”他看了一眼劉徹，“眼下大戰方歇，將士需要休整，糧秣需要囤積，河南、朔方新得之地需要鞏固。操之過急，恐非國家之福。”

這話是老成謀國之言，提醒皇帝不要被勝利沖昏頭腦，飯要一口口吃。

劉徹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那笑容中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與一種“正合我意”的暢快。看向衛青：“仲卿的顧慮，朕明白。穩紮穩打，是治國用兵的正理。”又看向趙籍：“伯嶽的眼光，朕也欣賞。不因大勝而驕狂，亦不因敵縮而懈怠，能看到更遠處，很好。”

劉徹站起身，在禦案後踱了兩步，霍然轉身：“你們二人所言，皆有道理。穩守根本，分化瓦解，此乃長策，不可偏廢。尋隙進取，持續施壓，乃至著眼未來，圖謀河西，此乃銳意，不可或忘！”

劉徹重新走回禦座，聲音鏗鏘有力：“朕意已決！接下來幾年，我大漢對匈奴之策，便是：外示以穩，內藏其鋒！明麵上，大軍休整，鞏固邊塞，屯田實邊，遣使通好，一如仲卿之議。暗地裏，精銳襲擾，不斷不止！探查漠北，繪製輿圖！聯絡西域，交好烏孫！同時……”

劉徹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掃過三人：“開始著手，為經略河西——做準備！”

“河西之地，朕誌在必得！但非在今朝，亦不在明年。朕要的，是一支熟悉河西地理、氣候，能在千裡奔襲中保持戰力，能適應大漠草原作戰的真正的精銳騎兵！是一套完善的後勤補給方案！是對西域諸國動向的清晰掌握！是對匈奴在河西力量分佈的準確情報！”

劉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霍去病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期許與灼熱：“去病！”

“臣在！”霍去病踏前一步，單膝跪地。

“你的八百驃姚騎，在青羊川、濡水錶現不錯。但八百人，太少了。”劉徹盯著他，“朕要你將本部補充至三千人！以這三千人為核心骨幹，給朕練出一支真正能打硬仗惡仗的驃騎營！”

霍去病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陛下！臣……萬死不辭！”

“別急，朕還沒說完。”劉徹抬手虛按，目光轉向趙籍，“伯嶽，你麾下那支幽州突騎，經濡水一戰，已成勁旅。然其駐於遼東，主要用於威壓烏桓、鮮卑，衛護東北。朕有意，將此六千幽州突騎，暫時劃歸冠軍侯霍去病節製！”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