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446章

黎明前的最後一絲黑暗被那道長嘯撕裂，緊隨而來的是八百個喉嚨力迸發的怒吼，匯作低沉雷鳴。

八百匹戰馬自白羊嶺東側山坡傾瀉而下，霍去病自率中軍三百騎，位於鋒矢最尖端。

趙破奴、張虎、關嶽各率本部，緊緊簇擁兩翼稍後，形成一個巨大而淩厲的衝擊箭頭，直指下方河穀中段那幾頂最紮眼的華麗帳篷。

轟隆隆——

馬蹄聲起初被山坡坡度與距離緩衝，當鐵騎衝下最後一段緩坡，踏入平坦河穀草甸時，那聲音驟然放大加速，化作令大地顫抖的恐怖聲浪，向著毫無防備的河穀席捲而去。

河灣帳篷區，被蹄聲驚醒的匈奴牧人、守衛，睡眼惺忪鑽出帳篷，揉眼咒罵驚擾好夢的牲畜。

當他們茫然望向東方，晨曦微光恰好勾勒出那道急速逼近的死亡陰影時，所有睡意與咒罵瞬間凍結在喉嚨裡，化為無邊的恐懼。

陰影最前端，一麵玄色為底綉金色“驃姚”二字的戰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旗下，是數百名沉默衝鋒的玄甲騎士，伏低身軀與戰馬幾乎融為一體，手中兵刃反射著冰冷寒光。

“敵襲——！”

“漢人！”

“是漢人騎兵！！”

淒厲變調的胡語驚呼，瞬間點燃整個河穀的恐慌。女人孩子的尖叫、男人的怒吼、牛羊驚竄的哀鳴、戰馬不安的嘶鳴、鍋碗打翻的脆響……各種聲音轟然爆發。

那支十人巡哨小隊，是除營地外最早察覺異常的力量，他們剛上馬沿河穀北緣緩轡而行，領頭的小頭目還在打哈欠。當沉悶如雷的蹄聲驟然放大，東方山坡上那道黑色鐵流撞入眼簾時，小頭目的哈欠僵在臉上，眼珠幾乎瞪出眼眶。

“漢人……怎麼可能……這裏……”那小頭目的大腦一片空白，喃喃自語。

這是青羊川！左賢王部腹地深處的貴族牧場！距南邊戰場數百裡！漢人怎會在此？！還這麼多？！

“發訊號！快！去一個人，回大帳報警！！”小頭目終於反應過來，嘶聲吼道。

一名反應稍快的騎兵，手忙腳亂摘下馬鞍旁牛角號，湊到嘴邊，鼓起腮幫用儘力氣吹響。

“嗚——嗚——”

蒼涼急促的號角聲剛起，在清晨空曠河穀中格外刺耳。

然而這報警號角僅響兩聲，一支來自側翼的弩矢，帶著尖銳破空厲嘯，精準無比貫入號手咽喉！

弩矢強勁力道帶著他身體後仰，號角聲戛然而止，鮮血從指縫嘴角汩汩湧出，他瞪大眼難以置信低頭看胸口顫動的箭桿，隨即無力栽落馬下。

緊接著，一片密集箭雨從一支約百人的漢軍騎隊中潑灑而來，籠罩這支可憐的巡哨小隊。

那支漢軍騎隊並未直衝主戰場，而是在一名的年輕漢將率領下，從側翼迂迴而至，在疾馳中開弓放箭，動作流暢迅捷，顯出極高騎射技藝。

是趙破奴和他麾下一百精騎！

“散開！快散開！莫聚一起！”

巡哨小頭目肝膽俱裂，一邊揮舞手中長刀拚命撥打鵰翎，一邊試圖讓手下分散規避，但已太遲。

趙破奴麾下這一百騎，皆是霍去病從八百人中精選的騎射佼佼者，馬快弓強，又占突襲和人數優勢，一輪急促精準的拋射覆蓋後，十人巡哨隊已倒下大半，隻剩小頭目和另外兩騎僥倖未中，也嚇得魂飛魄散。

“走！快走！”

小頭目再顧不得其他，猛一鞭抽在戰馬臀上，戰馬吃痛人立而起，隨即向著與河灣主營地相反的北方亡命逃竄。另兩騎也緊隨其後，隻恨爹孃少生兩條腿。

趙破奴未深追，他的主要任務是清除外圍耳目，為突擊主力掃清障礙，並隨時策應。

趙破奴勒住戰馬，目光冷峻掃過地上橫七豎八的匈奴巡哨屍體，又警惕環視整個戰場外圍，揮手率百騎開始沿戰場邊緣高速遊弋，弓矢在手，隨時準備撲向任何可能出現的威脅。

就在趙破奴解決巡哨小隊的同時，霍去病親率的三百中軍鋒矢，已經狠狠捅進青羊川河穀最肥美的心臟，那片貴族帳篷與主要畜群所在的河灣區域！

距離急速拉近，已能看清前方慌亂集結的匈奴守衛那驚惶扭曲的麵孔。

“弓弩——拋射！”

衝鋒途中，霍去病厲聲下令。

“嘣嘣嘣——！”

“嗖嗖嗖——！”

中軍三百騎中，超過兩百張弓弩在疾馳中被拉開，一片黑壓壓的箭矢騰空而起，劃過黎明淡青天色，狠狠砸向前方正手忙腳亂抓起武器、試圖在頭目呼喝下結陣抵抗的匈奴人群。

“噗噗噗……”

“呃啊——！”

“我的眼！”

利刃入肉的悶響、骨骼碎裂的哢嚓聲、淒厲慘嚎瞬間交織，壓過牲畜哀鳴。

河灣處，約有兩千餘名被驚醒的匈奴守衛、貴族私兵及被臨時武裝起來的強壯牧奴。他們中部分人身著簡陋皮甲或鑲嵌鐵片的革甲，持有長短不一的長刀、骨朵、長矛，甚至還有獵弓，但更多人隻拿著草叉、木棒，衣甲不整，許多人甚至光著腳。

倉促之間，陣型鬆散混亂，麵對漢軍衝鋒途中這波蓄謀已久的箭雨覆蓋，頓時人仰馬翻，倒下一片，鮮血在青翠草甸上迅速洇開。

剛剛聚集起的一點抵抗勢頭，被這輪箭雨硬生生射散，許多人嚇得轉身就逃，反而沖亂了後麵的人。

“鋒矢陣！提速！衝過去！莫停！直取大帳！”

霍去病伏低身體，環首刀筆直前指，刀尖穩穩對準那幾頂最大最華麗的帳篷，身邊親衛騎士自動以他為中心，形成一個更加尖銳密集的小型突擊陣型。

就在中軍箭雨壓製、速度不減直插河灣腹地的同時，左右兩翼如巨獸猛然張開的獠牙，狠狠咬向河穀南北兩側更加分散的守軍與營地。

“燕人張虎在此！胡狗納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