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445章

趙破奴頓了頓，語氣中驚喜：“因為大部精銳都被左賢王徵調南下了，留守青羊川的主要是貴族的私兵、牧奴頭目以及臨時雇傭的一些小部落閑散牧民，總人數隻有兩千餘人，而且分散在廣闊的草場各處看管畜群，沒有堅固營地隻有臨時搭起的帳篷和畜欄。”

“最重要的是，在他們看來，這裏遠離前線絕對安全，除了日常防狼的遊哨幾乎沒有任何像樣的警戒和防禦工事！”

霍去病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這簡直是天賜良機！一個防守空虛、守軍懈怠、牲畜成群的貴族牧場！

“位置？具體駐紮點？巡哨規律？”霍去病連珠炮般發問。

“從這裏往東北再走約百裡翻過前麵那道叫‘白羊嶺’的山樑下去就是青羊川西口。”趙破奴手指北方隱約的山影，“兩個貴族的畜群和看守主要聚集在河穀中段一片背風向陽的河灣地。”

趙破奴迅速在地上重新劃出簡圖示出河穀、河流、山樑以及畜群集中的大概區域。“巡哨……老牧奴說每天早晚各有一小隊約十來人騎馬沿河穀邊緣巡一圈，更多的是防狼和檢視畜群並非警戒我軍。他們交接的時間大概在辰時和申時。”

辰時也就是清晨，申時是下午。

霍去病大腦飛速運轉，現在是未時，如果立刻出發百裡距離一人雙馬換乘不惜馬力，能在明日淩晨天亮前抵達白羊嶺附近隱蔽。然後……

一個大膽的、極具霍去病風格的作戰計劃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全軍集合！”霍去病不再猶豫沉聲下令。

八百騎迅速聚攏，目光灼灼地望著他們的年輕校尉。

霍去病翻身上馬立於坡頂，目光掃過一張張風塵僕僕卻戰意燃燃的臉。

“弟兄們！剛剛得到確切訊息在我們北麵百裡有一處叫青羊川的河穀，那裏有左賢王和他手下貴族的數萬頭牛羊馬匹堆積如山！”

霍去病頓了頓，滿意地看到士卒們眼中瞬間燃起的貪婪與戰意。

“但是看守的胡狗隻有五六百人！而且他們以為這裏遠離戰場，是安全的！”

霍去病聲調陡揚，滿是煽動與決絕的自信：“衛將軍命我們抓舌頭，我們抓了！但那幾個舌頭，隻是開胃菜！現在主菜來了！我要帶你們去吃掉左賢王和他貴族們最肥美的一塊肉！搶光他們的牲畜燒掉他們的草場，讓那些高高在上的匈奴貴族聽到我們的名字就嚇得晚上睡不著覺！”

“還是那句話不要硬拚不要纏鬥！我們要像風一樣衝進去，像火一樣燒起來，像狼一樣叼走最肥的肉，然後像影子一樣消失！”霍去病拔出環首刀刀尖直指東北方白羊嶺的方向，環首刀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耀著冰冷刺目的光芒。

“目標青羊川！全軍突擊！晝夜兼程明日黎明我要站在青羊川的草場上用匈奴貴族的牛羊犒勞你們！出發！”

“大風！大風！大風！”

狂熱的低吼再次響起，八百驃騎在霍去病一馬當先的帶領下衝出矮坡掠過稀疏的榆樹林，向著東北方向那道蒼茫的山嶺開始了新一輪的奔襲。

兩名匈奴牧奴被拴在馬旁眼中充滿了絕望，知道自己的部落和同胞即將迎來一場更大的災難。

三月十五拂曉前。

白羊嶺一道橫亙在草原上，此刻它巨大的陰影籠罩著西側的山坡。在山樑背陰麵一處植被相對茂密的山坳裡八百驃騎再次隱匿了行跡。

經過近乎晝夜不歇的百裡強行軍，人馬皆已疲憊，但精神卻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最疲勞的戰馬被集中照料，體力儲存較好的則已備好鞍韉。

霍去病、趙破奴、張虎、關嶽四人帶著幾名最精銳的斥候悄然爬到了白羊嶺東側一處視野開闊的崖壁邊緣，伏在冷岩枯草後小心翼翼地向東下方望去。

天色將明未明，東方天際隻有一線微光。

藉著這熹微的晨光，一片廣闊優美的河穀畫卷，在淡青色的天幕下緩緩展開在他們眼前。

這就是青羊川。

果然如那老牧奴所言，一條蜿蜒的河流穿過寬闊的河穀，河流兩岸是無邊漫柔的灰綠色豐美草甸。

此刻草甸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斑點—那是數以萬計的羊群！

更遠處還有成群的牛馬在緩緩移動，靠近河灣的幾處背風高地散落著幾十頂大小不一的帳篷，其中幾頂格外寬大華麗裝飾著各色毛氈和綵帶顯然是貴族或其管事的居所。

一些簡陋的畜欄稀疏地分佈著，幾處炊煙裊裊升起顯示有人正在準備早餐。整個河穀沉浸在一種靜謐的氛圍中，對即將降臨的災難毫無覺察。

“看那裏，”趙破奴壓低聲音指向河灣處那幾頂大帳篷附近，一小隊約莫十餘騎的匈奴人正懶洋洋地騎上馬，開始沿著河穀邊緣慢吞吞地向北巡去，“應該是早班巡哨，和老牧奴說的時間差不多。”

霍去病掃過整個河穀迅速判斷著形勢，畜群分散守衛稀疏營地無備巡哨剛出……一切跡象都表明情報準確時機完美！

“傳令下去，”霍去病聲音冷靜得可怕，卻與眼中燃燒的戰火形成鮮明對比，“全軍分為四隊！我自領中軍三百騎直撲河灣貴族大帳！張虎！”

“在！”

“你率兩百騎為左翼沿河穀南緣衝殺，驅散南邊畜群焚燒沿途帳篷製造最大混亂！”

“關嶽！”

“在！”

“你率兩百騎為右翼沿河穀北緣衝殺，目標北邊畜群和零散守衛與張虎呼應，務必讓整個河穀都亂起來！”

“趙破奴！”

“在！”

“你率剩下的一百騎，其皆為軍中騎射最精、馬術最佳者，為我軍遊騎！不參與正麵衝殺你們的任務是：盯死那隊巡哨和可能出現的其他零散胡騎，務必將其纏住擊潰不讓他們有機會集結或報信！同時隨時策應各方哪裏出現硬骨頭就去哪裏敲掉！”

“記住！”

霍去病環視三人一字一句，“衝進去之後不要停！不要貪殺！以驅散牲畜焚燒帳篷製造恐慌為首要！以我號角長鳴為令全體向河穀東口集結然後從東口脫離繼續向東北方向遠遁！都明白了嗎？”

“明白！”三人低聲應諾眼中凶光四射。

“好！”霍去病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胸膛中那幾乎要炸開的戰意與亢奮，緩緩拔出了腰間的環首刀。

“上馬！”

八百驃騎最後一次檢查裝備束緊馬鞍默默翻身上馬，鋒利的刀刃出鞘，弓箭上弦。

霍去病一馬當先，緩緩策馬走出山坳來，到白羊嶺東側山坡的邊緣。下方青羊川河穀毫無防備，晨風拂動他額前的碎發。

霍去病回頭最後看了一眼身後肅立的八百兒郎，這些麵孔此刻都寫滿了對殺戮與掠奪的渴望，以及對他毫無保留的信任。

沒有豪言壯語，霍去病猛地舉起環首刀，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充滿野性與決絕的長嘯：

“大漢！萬勝！殺——！！”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