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440章

車騎將軍、長平侯衛青的中軍大纛靜靜矗立在營地中央。

衛青立於大帳前臨時壘起的高台之上，目光緩緩掃過眼前肅立的諸將。

遊擊將軍蘇建、強弩將軍李沮、騎將軍公孫賀、輕車將軍李蔡四位獨當一麵的將領皆披甲按劍肅立聽令，他們身後是來自北軍、羽林、三輔及各邊郡歷經無數次篩選操練實戰淘汰後匯聚於此的百戰銳卒。

而衛青本部由路博德、黑夫、韓說、郭昌所統領的羽林軍前、後、左、右四部八千精騎，以及從北軍、三輔、隴西、北地等郡國秘密抽調匯聚而來的三萬兩千餘精銳騎兵，合計整整四萬騎，已在此完成最終集結整備。

這四萬騎人皆雙馬，盔明甲亮兵刃映日，一股沖霄的銳氣與凜然的殺意不斷瀰漫，連塞外的狂風似乎都為之繞行。

除了這四萬主力騎軍，蘇建、李沮、公孫賀、李蔡等將還各自統領著規模不等的步騎混合部隊承擔掩護側翼保障後勤疑兵惑敵等任務，總兵力合計亦超過兩萬。

整個高闕塞區域漢軍集結的總兵力已逾六萬，其中真正的攻擊矛頭便是衛青親統的這四萬天下精銳。

“諸位，”

衛青朗聲開口，“陛下銳意北顧，誌在斷匈奴右臂，永絕河套之患。去歲甘泉定策今春便是雷霆一擊之時。東線武安侯已率軍出擊牢牢吸住左賢王，我軍此處便是那決定勝負的一擊。”

衛青頓了頓，再次喝道：“據可靠線報右賢王剽銖自恃遠離漢境兼且東線戰事已起，近來愈發驕縱王庭守備鬆懈，正給了我軍千裡奔襲直搗其王庭之機。”

“此戰要訣，”衛青伸出一根手指，“在於‘快’、‘隱’、‘狠’。快則出其不意攻其不備；隱則藏蹤匿跡避實擊虛；狠則一擊必殺絕不姑息。四萬騎分為前後三軍。本帥自統中軍兩萬為突擊主力。路博德、黑夫！”

“末將在！”路博德、黑夫踏前一步。

“你二人率羽林前、後兩部為前軍先鋒，掃清小股敵騎務必隱匿行蹤。”

“韓說、郭昌！”

“末將在！”

“你二人率羽林左、右兩部為後軍拒敵，謹防追兵保障大軍側後，並負責與蘇建、李沮等將軍所部步軍聯絡策應。”

“蘇建、李沮、公孫賀、李蔡！”

“末將等在！”

“你等各率本部依先前部署分路出塞大張旗鼓以為疑兵，吸引匈奴右翼諸部注意掩護主力行動，待我軍得手則依令合圍追殲殘敵。”

“諸將各司其職嚴守號令，有敢違令泄密逡巡不前者軍法無情！功業前程，就在眼前！望諸君奮勇，不負陛下重託，不負大漢軍威！”

“末將等領命！誓破匈奴揚我國威！”眾將轟然應諾聲震四野。

衛青微微頷首，最後將目光投向身側一名沉默肅立的將領趙信。趙信或者說阿胡兒，於單的心腹舊部，此次隨軍負責嚮導之責。

“趙信。”

“末將在。”趙信以手撫胸躬身行禮姿態恭謹。

“此番奔襲路徑時機隱蔽之所皆賴汝之指引，可能確保萬全？”

趙信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很快被決絕取代：“回大將軍，末將此身已屬大漢榮辱皆繫於此行，定當竭盡所能引大軍蹈敵不測直搗虜庭！若有不實甘當軍法！”

“好！”衛青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轉身麵向北方那蒼茫無際殺機暗藏的戈壁草原，緩緩拔出腰間佩劍劍指長天。

“全軍聽令！檢查器械馬匹飽食之後入夜出發！目標，右賢王庭！”

“大風！大風！大風！！”

壓抑已久的低吼如沉睡巨龍的蘇醒，從四萬精銳騎兵的胸膛中迸發，匯成一股恐怖的聲浪在高闕塞外的荒原上滾滾而過。

夕陽如血，緩緩沉入西邊遙遠的地平線之下，將最後一片餘暉，塗抹在無邊無際的漢軍鐵甲之上。夜色如墨，迅速浸染天空。當最後一縷天光消失，高闕塞沉重的大門在鉸鏈的聲響中緩緩洞開。

路博德、黑夫所率的羽林前軍率先湧出塞門融入北方深沉的夜幕之中，緊接著是衛青親統的中軍主力，再後是韓說、郭昌的後軍……

超過四萬漢軍最精銳的騎兵一人雙馬攜帶著僅夠二十日的乾糧肉脯與必要箭矢，在熟悉道路的嚮導引領下藉著星月微光以嚴整的隊形極高的紀律，向著北方匈奴右賢王庭所在的方向開始了這場決定國運的千裡大迂迴大奔襲。

東方戰雲密佈殺聲將起；西方利劍出鞘無聲疾行。

三月十二，清晨。

濡水南岸，漢軍營壘。

天剛矇矇亮，東方的天際隻透出一線魚肚白，將連綿燕山的輪廓勾勒成一道巨大的的剪影。

濡水嘩嘩流淌，帶著塞外初春刺骨的寒意。

營壘內，值夜的士卒剛剛與前來接替的同伴完成輪換，許多人臉上還帶著疲憊，但眼神在觸及營外那片空曠的河灘地時，瞬間變得銳利。

“嗚——嗚——嗚嗚嗚——”

蒼涼悠長的匈奴牛角號聲，驟然從北方的薄霧與晨曦交織的地平線盡頭傳來，一聲接著一聲，由疏到密，由遠及近，在黎明前的荒野上發出充滿威脅的咆哮，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磅礴壓迫感。

“敵襲——！全軍戒備——！”

瞭望塔上，眼力最好的哨卒幾乎在號角響起的瞬間，便扯開嗓子嘶聲大吼，瞬間撕裂了營內短暫的寧靜。

“當！當！當！當！”

急促而刺耳的金鐵敲擊聲，從營壘四角的望樓和營牆各段幾乎同時炸響。那是警鑼！是最高階別的戰鬥警報！

“弓弩手就位——！”

“刀盾手，護住垛口！”

“長矛手，守住通道！”

“民夫退後，搬運箭矢礌石！”

各級軍官嘶啞的吼叫聲、士卒奔跑時甲葉碰撞的嘩啦聲、弓弦被拉動的嘎吱聲、沉重的礌石被推到垛口旁的滾動聲……瞬間充斥了整個營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