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439章

一道道指令有條不紊地從趙籍口中發出，通過書記軍吏的筆、傳令兵的馬蹄迅速轉化為覆蓋整個東線的具體軍事行動。

趙籍的排程核心思想依舊鮮明：以張次公營壘作為最堅固的“盾”吸引並承受匈奴主力最強的第一波衝擊；以韓豹、王賀遊騎為最靈活鋒利的“矛”繼續戳刺、攪亂其相對柔軟的後方與漫長側翼；以李廣、公孫戎偏師為牽製的“鉤”與“網”乾擾其東部附庸，擴大其必須防禦的正麵，並播撒下分裂的種子。

然而戰略歸戰略，現實的壓力依舊巨大，左賢王集結的兵力已超三萬五千甚至可能更多，其挾怒而來的第一擊必然石破天驚。

張次公的一萬守軍雖依託經營日久的堅固營壘壓力依然如山，需要更多的力量從更多方向來分散、牽製、壓迫左賢王，使其不能毫無顧忌地傾注全部力量於一點。

趙籍的目光落著地圖上犬牙交錯的濡水沿線投向西側代郡、雁門方向。那裏是幽州突騎西翼的根基所在，是李椒、蘇意鎮守的邊郡，也是左賢王龐大側翼的西方，一個絕佳的牽製與威脅方向。

“擬令。”趙籍轉向荀瑜語氣沉凝，“以衛將軍、總督北邊七郡軍事令：著代郡太守李椒、雁門太守蘇意，接令之日即刻集結本部可用邊軍精銳騎卒各不少於兩千騎。同時可徵調部分郡國兵多備旌旗鼓角，陳兵長城塞上廣布烽燧日夜舉火。大張旗鼓做出隨時可能自代郡高柳塞、雁門善無塞等地出塞側擊左賢王大軍側後之態勢。”

“無需真的越塞與匈奴大隊接戰，但聲勢務必要浩大要逼真，要確保左賢王派往西麵的斥候能清晰地看到、聽到、感受到壓力，讓其不得不分兵西顧。具體方略協調由代郡太守李椒統一節製指揮。”

這是堂堂正正的陽謀攻敵之必救，左賢王再驕狂也不可能完全不防備自己的側翼，尤其是通往匈奴單於庭和右賢王勢力範圍的西方。

李椒是沙場宿將深通邊事，雁門太守蘇意也非庸碌之輩，兩人在趙籍整合邊騎時皆全力配合能力可信，兩部合計超過四千精銳邊騎在漫長的代郡-雁門長城沿線選擇數處關鍵隘口，白日旌旗招展鼓角震天遊騎出塞巡弋；夜晚烽火相連映紅半邊天做出大軍雲集即將大舉出塞的姿態。

如此必然能迫使左賢王從本已南下的主力中分出一部分兵力加強西側警戒，甚至可能調集部分附屬部落前往防禦，從而在關鍵時刻減輕張次公平剛正麵營壘所承受的絕對壓力。

“再，”趙籍沉吟一瞬目光掃過地圖上代郡與漁陽之間的上穀郡位置補充道，“密令上穀太守郝賢。其郡內整訓之兩千邊騎需時刻保持最高戰備，人馬器械皆需齊整聽候中軍調遣。做好向東策應漁陽李廣部或向西策應代郡李椒部機動作戰之準備。未得明令不得輕動，但需如箭在弦。”

上穀郡位置關鍵恰在代郡、漁陽之間，北出可直插濡水中遊威脅左賢王主力側後，是一支可觀的機動預備力量。郝賢經趙籍親赴敲打後態度轉為全力配合，其麾下邊騎亦經整訓可用。

“諾！”

荀瑜筆下不停，眼中對趙籍這番全域性排程、層層加壓的應對露出由衷嘆服。

隨著趙籍的命令發出，整個漢軍東線這部由他親手設計、組裝並啟動的龐大戰爭機器，各個部件開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與精度更加高速、更有針對性地運轉起來。

緊張到令人窒息的氣氛籠罩在濡水兩岸，大戰驚雷已在雲層後隱隱轟鳴，一觸即發。

然而這場即將在帝國東北邊疆爆發的大戰，其勝負的意義並不僅僅侷限於一隅，它更關係到另一場規模更為龐大足以影響未來數年乃至數十年漢匈國運的戰略行動：車騎將軍、長平侯衛青所統帥的漢軍西路真正主力對匈奴實力儲存最完整，此刻也最為麻痹大意的右賢王部的致命一擊。

就在趙籍於平剛城中調兵遣將，左賢王於白狼水畔暴怒集結誓要南下的幾乎同一時間，在數千裡之外帝國西北邊陲朔方郡西北大河“幾”字彎頂端的荒原戈壁之中，另一場無聲無息卻更為驚心動魄的力量匯聚已悄然完成。

朔方城西北一百二十裡，高闕塞。

這裏曾是趙國長城最西端的險要關隘，如今已被漢朝收復擴建成為出塞北擊匈奴的重要前進基地之一。

塞城依山而建雄踞於兩山夾峙的險要山口，城牆由黃土夯築外包青磚，雖不甚高卻極為堅固。塞外是茫無邊際的戈壁與草原交匯地帶，荒涼開闊狂風終年呼嘯。然而此刻，高闕塞內外，卻是一片充滿壓抑力量的寂靜的喧囂。

塞內原本的營房倉庫早已爆滿，塞外背風的連綿丘陵之後與視線難及的廣袤荒原上，密密麻麻井然有序的軍營如同暗灰色的大地突然生長出的鐵色苔蘚覆蓋了目力所及的一切。

數以萬計的帳篷，整齊劃一縱橫成列，沉默矗立在初春尚且凜冽的風中。沒有尋常軍營的喧嘩嘈雜，沒有人聲鼎沸，隻有戰馬偶爾的響鼻與鐵甲兵刃極輕微的碰撞，以及那無數頂帳篷沉默佇立所共同構成的一股的磅礴氣勢。

這裏匯聚的是大漢帝國此刻最精銳最核心的打擊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