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438章

隨著左賢王的戰令下達，整個匈奴東部開始以前所未有速度動員匯聚。

“嗚——嗚——嗚——！！”

蒼涼雄渾的牛角號聲在白狼水、饒樂水沿岸方圓數百裡草原上空此起彼伏的嗚咽咆哮。

一處又一處牧民營地瞬間從平靜中驚醒騷動沸騰，牧人們匆匆將妻兒老小和部分珍貴牲畜趕往北方更深處山穀，男人們默默抓起磨得雪亮的長刀背起塞滿肉乾奶疙瘩的皮囊檢查弓弦箭矢，翻身躍上焦躁不安的戰馬。

一隊隊傳令兵麵孔扭曲聲嘶力竭的呼喝，瘋狂鞭打口吐白沫的坐騎，奔向目力所及每一個帳篷、每一處聚集點。

依附的烏桓、鮮卑、渾發、宇文、段等大大小小部族在左賢王積威多年的統治與此刻**裸的滅族威脅下，不敢有絲毫怠慢猶豫。

各部頭人、大人、小帥們哪怕心中再不滿恐慌也隻能咬牙集結本族所有能戰之兵，驅趕著相當數量牛羊馬匹作為隨軍給養，如同無數道細小溪流從東北、東南、正東各個方向，迅速地向白狼水左賢王大纛所在方向靠攏匯聚。

短短三四日之內，左賢王本部最精銳的王庭騎兵、左右大將、左右大都尉、左右大當戶、左右骨都侯麾下百戰精銳，加上數以十計大小附屬部落拚湊出的戰士，在白狼水北岸這片廣袤草原上匯聚的騎兵洪流已然超過三萬五千之眾！而且仍有部落兵馬從更遠處晝夜兼程趕來，這個數字還在以肉眼可見速度攀升！

人喊、馬嘶、牛羊哀鳴、兵甲碰撞、號角嗚咽、頭人呼喝……無數聲音混雜成一股吞噬一切的恐怖聲浪，直衝雲霄。無數顏色樣式各異的帳篷，密密麻麻地鋪滿了視野所及的草原，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盡頭。

牲畜的數量遮天蔽日，揚起的塵土經久不散在低空形成一片昏黃塵幕。

一股充滿最原始野性與破壞渴望的戰爭力量正在濡水上遊迅速膨脹成形。其矛頭所向赫然直指南方百裡之外那座漢軍立下的營壘以及更後方名為平剛的漢家邊城。

幾乎與此同時，漢軍方麵的神經也驟然繃緊到極致，應對與調整以最高效率同步展開。

濡水南岸，張次公的營壘早已進入最高戰備狀態，營牆加高加固，女牆後堆滿了礌石滾木和成捆箭矢。深闊的壕溝內側削尖的木樁斜指向外猙獰如巨獸利齒。營外百步至三百步關鍵區域，那些不起眼的“鐵蒺藜”在枯草嫩芽間若隱若現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營內，八千步卒、兩千騎兵已按防禦方略部署到位，弓弩手上牆，刀盾手預備，騎兵於營門內待命，民夫協助搬運守具。

張次公披甲持槊日夜巡視，嚴令各部輪值，斥候加倍派出務必提前預警。

漁陽方向，右北平太守李廣與郡尉公孫戎統領的五千邊騎也已按照趙籍既定方略，前出至漁陽塞北約四十裡處一處兩山夾峙中有溪流的險要之地，立下了一座規模稍遜的堅固營寨。

他們大張旗鼓多樹旌旗，廣布疑兵，並派遣多支精銳遊騎以百人隊為單位大膽向東北遼西、遼東以北草原地區頻繁活動。

這些遊騎行動飄忽，時而聚整合數百人大隊虛張聲勢，時而化整為零四處襲擾依附匈奴的小部落，截殺信使，散佈“漢軍大軍自東來”、“隻誅左賢王脅從不問”等流言，做出隨時可能北上迂迴、切斷左賢王與東部附庸聯絡甚至直搗其老巢的兇猛姿態。

李廣用兵老道，公孫戎悍勇敢戰，這座偏師營寨立得極穩，遊騎派出得極有章法，既保持了足夠威懾與存在感有效牽製了左賢王部分兵力與注意力，又始終依託地形與後方漁陽，避免孤軍深入與平剛方向的張次公主力營壘形成了東西呼應、遙相掎角的有利態勢。

平剛城，衛將軍中軍大帳。

氣氛凝重，最新的敵情接連砸來，牆上的大幅地圖相應的紅色區域也被炭筆塗得濃重欲滴範圍觸目驚心。

“左賢王反應之快，超出預期。”荀瑜放下炭筆揉了揉發脹的眉心麵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看這集結速度與規模，其傾巢南下尋求主力決戰已無可避免，首戰之鋒必是張將軍營壘。我軍遊騎回報，其前鋒精銳已開始離開白狼水大營向南移動。”

趙籍負手立於地圖之前，局勢的發展某種程度上並未超出他戰前推演的最壞情形，甚至左賢王的反應比他預想的更為迅速與不計代價。這既證明瞭他“立釘吸敵”方略的成功，確實將左賢王主力這隻猛虎牢牢吸引並調動了起來，也意味著最為殘酷、血腥的第一波考驗已迫在眉睫無可迴避。

“傳令張次公。”

趙籍繼續開口，“匈奴主力前鋒已動，大戰在即。命其依託營壘，深溝高壘，堅壁清野，堅決防守挫敵銳氣於營牆之下。可酌情以營中騎兵配合韓豹、王賀所部遊騎，協同襲擾其前鋒、側翼，疲敝其軍，但絕不可脫離營壘弓弩掩護範圍浪戰，核心是守住營盤消耗其兵力士氣。所需箭矢、礌石、火油、傷葯，我會命人協調平剛、漁陽全力保障輸送，務必確保供應不絕。”

“諾！”一旁書記軍吏運筆如飛。

“傳令韓豹、王賀。”

趙籍目光投向地圖上那兩股代表己方遊騎正在敵後靈活遊走的黑色箭頭，“左賢王主力既已傾巢南下，其王庭根本之地及後方廣大牧場必然相對空虛。命他二人改變此前纏鬥策略，各率本部精銳大膽向北穿插滲透，不必再與其前鋒斥候過多糾纏。”

“利用其後方空虛大膽分兵，以精幹百人隊為單位尋隙蹈瑕，重點打擊其遠離主力的零散部眾、中小型牲畜聚集地，焚毀草場，製造更大範圍的恐慌與混亂，動搖其軍心士氣，並儘可能遲滯其主力南下速度乾擾其後勤補給線。記住，襲擾為主製造混亂為主，不必貪圖斬獲。”

“再傳令李廣、公孫戎。”

趙籍手指點向地圖上漁陽偏師營寨的位置，“加大向遼西、遼東以北的活動力度與宣傳。多派精幹靈活、通曉胡語的小隊攜帶金銀帛布接觸烏桓、鮮卑之中小部落頭人，宣示朝廷威德明賞厚賜，反覆言明朝廷此次用兵隻誅首惡左賢王不問脅從。凡有願內附或保持中立者戰後必有封賞。進一步分化、瓦解其附屬聯盟，若能促使其內部生變或按兵不動便是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