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398章

太守府。

公孫遂也收到了田無咎徹夜未歸、疑似失蹤的訊息，他屏退左右，獨自在書房中踱步，眉頭緊鎖。田穰那個老狐狸，在搞什麼鬼？是真的派兒子去館驛投誠了？還是另有所圖？若是投誠，趙籍會如何反應？那些證據……

想到長子公孫啟私販戰馬的事情，他就一陣心悸。此事可大可小，若在平時上下打點或可遮掩。但若落在趙籍手裏，成為整肅的突破口……他不敢想像後果。

王吉早上送去那些無關痛癢的“線索”，顯然未能讓趙籍滿意。涉安那邊，軍營遴選被韓豹看得死死的，也難有作為。

“趙籍……趙伯嶽……”公孫遂喃喃念著這個名字，心中充滿了無力感。

“不能再等了……”公孫遂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田穰可能靠不住了，涉安也未必可靠。為今之計，必須儘快與趙籍達成某種“諒解”，哪怕付出巨大代價。他必須讓趙籍相信，他公孫遂比田穰、卑衍、甚至涉安都更有“價值”，更“聽話”。

“來人！”他朝門外喊道。

“叔父。”公孫忌應聲而入。

“你親自去一趟館驛，求見武安侯。就說本府有關於田氏、卑氏勾結塞外、圖謀不軌的重要情報，需當麵稟報。另外，將府中關於田、卑兩家歷年不法之事的卷宗副本，全部帶上。記住，態度要恭謹，言辭要懇切。”

公孫忌一愣：“叔父，全部卷宗？那裏麵有些……”

“照做！”公孫遂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能不能保住公孫家，或許就在此一舉了。”

城東軍營。

校場之上，氣氛比起昨日更加熱烈，也透著一股異樣的躁動。

鼓聲隆隆，馬蹄踏地，呼喝聲、弓弦震動聲、兵器交擊聲不絕於耳。大批士卒圍在場邊，目光熱切地看著場中正在進行的各項考校。

涉安按刀立於點將台上，臉色陰沉如水，目光掃過台下那些踴躍報名的漢人士卒，看著韓豹帶來的羽林郎一絲不苟地記錄、評判，看著程文、張勇、高靖、陳午這些冒出來的“尖子”被眾人矚目，心中那股邪火越燒越旺。

這些人大多是他平日看不上眼或刻意打壓的，如今卻因為趙籍的到來跳了出來。

更讓他心煩的是，清晨接到心腹密報，田無咎昨夜失蹤，疑似去了館驛！田穰那個老東西果然靠不住！還有卑衍，今早派人出城不知所蹤。這些混蛋一個個都開始自謀生路了！郡府那邊公孫遂也毫無動靜。難道真要坐以待斃？

涉安手下幾個胡人親信軍侯湊過來，低聲道：“都尉，今日這架勢不對。報名的漢崽子越來越多，那幾個刺頭眼看就要被選走了。韓豹那廝油鹽不進，咱們的人想塞幾個進去都被他嚴詞拒絕，說什麼‘技不如人’。再這麼下去，這遴選出來的怕是沒幾個咱們的自己人了！”

“是啊都尉，趙籍這是要挖咱們的根！等他把這些漢人刺頭和不得誌的都攏過去練成精兵，這遼東大營以後誰說了算？”

涉安心中煩躁，狠狠瞪了他們一眼：“那你們說怎麼辦？硬頂著不讓選？韓豹手裏有趙籍的手令，那些羽林郎是吃素的？還是你們有本事現在就去把趙籍做了？”

幾人噤聲。殺趙籍？他們還沒活夠。正麵衝突？看看漁陽王賀的下場。

“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一個軍侯不甘道。

涉安沉默片刻，眼中凶光閃爍，壓低聲音道：“選就選吧。讓他選。不過……傳話下去，讓咱們的人在考校的時候‘好好關照’那些特別出挑的漢崽子，尤其是程文、張勇那幾個。角抵、兵刃對練，難免失手。隻要不鬧出人命，韓豹也說不出什麼。另外，去把咱們營裡那幾個真正的狠角色，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也報上去！趙籍不是要精銳嗎？老子就讓他看看什麼纔是遼東邊軍真正的精銳！到時候是他的人聽咱們的，還是咱們的人聽他的，還說不定呢！”

幾個軍侯眼睛一亮，領會了涉安的意圖。

“都尉高明！末將等這就去安排！”

涉安看著手下離去，又望向校場中熱火朝天的景象，心中那股憋悶和不安卻絲毫未減。

趙籍就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田無咎的失蹤也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漣漪正在擴散。他不知道這漣漪最終會引發怎樣的風浪，也不知道自己這艘船能否安然駛過，他隻知道必須做點什麼，不能坐以待斃。

午後。

田無咎失蹤的訊息在有限圈子裏傳開，田府門戶依舊緊閉，但那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籠罩府邸上空。

卑府出城的幾騎尚未歸來，也無音訊。太守府長史公孫忌的車駕在午時過後緩緩駛向城西館驛。

而城東軍營的遴選中，數名錶現出眾的漢人士卒在角抵或兵刃對練中“不慎”受傷，下午的氣氛明顯多了幾分火藥味。

館驛書房。

趙籍獨自一人將給天子的密奏最後幾行寫完，仔細卷好，用火漆密封，蓋上自己的衛將軍印。

這封奏疏，他寫得很有技巧，並未直接指控公孫遂、涉安等人具體罪行，而是著重描述了遼東邊貿混亂、軍備鬆弛、吏治不清的現狀，提到了地方豪強與某些官吏、將校可能存在勾結，並隱晦指出，欲整頓遼東，非雷霆手段不足以震懾，然牽涉甚廣，恐引發動蕩，故請旨。同時，也提到了田氏長子主動投誠，檢舉揭發，提供了重要線索雲雲。

這是鋪墊也是試探，更是尋求來自長安的授權和支援。他相信，以劉徹的雄心和對他的信任，加之對遼東現狀的不滿，會給予他需要的支援。

放下筆，趙籍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

荀瑜悄然入內，低聲道：“君侯，太守府長史公孫忌在門外求見，言奉太守之命，有要事稟報，並帶來了數箱卷宗。”

趙籍聽著荀瑜的稟報，看著韓豹派人送回的軍營簡報，嘴角露出幾分的笑意。

“請公孫長史進來。”趙籍整了整衣袍，對荀瑜道，“順便把田無咎已經寫好的那部分供狀，關於公孫啟私販戰馬那一卷，放在案頭顯眼處。”

“是。”荀瑜會意，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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