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397章

“郡府和市掾署那邊，可有動靜？”趙籍問。

荀瑜介麵道：“郡丞王吉一早便遣人送來數卷簡牘，言是昨夜太守督促，緊急整理出的關於田氏、卑氏等家可能涉及的邊貿違規線索。下官粗略看了，皆是些不痛不癢、或年代久遠難以查證之事，明顯是敷衍塞責。市掾署那邊，幾個老吏今日告病，隻剩兩個年輕書佐值守，問什麼都推說不知，要等上司回來。看來，公孫遂等人是想用拖延和應付來應對。”

“意料之中。”趙籍並不意外，“他們還在觀望，還在權衡，想看看我們下一步怎麼走，也想看看田家、卑家會不會先亂。田無咎失蹤的訊息，能瞞多久？”

韓豹道：“田府必有察覺，但田穰心思深沉，為防打草驚蛇，未必會立刻聲張，更不會告知郡府。然其府中僕役眾多，田無咎徹夜未歸，訊息恐難完全封鎖。最遲今日午後，城中該知道的人都會知道田家長子失蹤了。”

趙籍微微頷首：“無妨。讓他們知道也好。李敢那邊監視，有什麼發現？”

“回君侯，”韓豹道，“據回報，田府今日門戶緊閉，但後角門曾有數批人悄悄出入，行色匆匆，似是田家心腹，前往城中幾處商鋪、貨棧。卑府則平靜一些，但清晨有數騎自後門而出，往北門方向去了，李敢已派人暗中尾隨。公孫遂府邸和涉安軍營，暫無異常動靜。”

“往北門？”趙籍目光一凝，“看來卑衍是坐不住了，想往外送信。告訴李敢的人，跟緊，看他們與何人接觸，但不要打草驚蛇。若其欲出城往塞外，則在城門處設法阻攔，或於僻靜處拿下，但要做得乾淨，就地審問，我要知道卑衍到底想幹什麼，聯絡了誰。”

“諾！”韓豹領命，轉身出去安排。

荀瑜低聲道：“君侯，看來各方都已動起來了，田穰在安排後路，卑衍欲圖孤注一擲，公孫遂、涉安在觀望敷衍。我們……”

“我們以靜製動，按部就班。”趙籍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中晨練的羽林郎，“遴選照常，查賬繼續，接受郡府的線索。同時，等田無咎的供狀，等高不識的兵馬，等塞外的風聲。現在急的是他們，不是我們。我們要做的是讓該亂的人先亂起來；讓該怕的人更加害怕；讓該看到希望的人看到希望。”

趙籍轉過身：“文瑾，供狀之事，你多費心。韓豹，遴選盯緊，我要儘快看到一份不少於三百人的可靠名單。另外，以我的名義行文郡府，就說本將聞聽郡府已開始清查田、卑等家不法之事，甚慰。請太守將已查實之情況，三日內匯總呈報，本將當據此奏報朝廷，並依法處置。語氣要平和，但限期要明確。”

“另外，”趙籍補充道，“以整訓新軍、需熟悉地理為名，讓韓豹從今日遴選出的士卒中，挑選二十名機靈可靠、熟悉襄平周邊地形的，由我們的人帶領，明日開始對襄平城周邊三十裡內的山川地形、道路隘口、村落水源進行重新勘測繪圖。要讓他們動起來，也要讓該知道的人知道，我們對遼東不是一時興起，是要紮根的。”

荀瑜和韓豹對視一眼，皆領會其中深意。這是步步為營，既實際掌握地理情報，又將影響力悄然滲透，同時進一步給郡府和涉安施加壓力。

“下官（末將）領命！”

臨近午時，襄平城中的暗流隨著時間推移，終於開始在一些角落表麵化。

田府，密室。

田穰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眼窩深陷，眼中佈滿血絲。他麵前站著幾名心腹族老和管事，個個麵色惶急。

“家主，大公子一夜未歸，派去館驛附近打探的人回來說，館驛守衛森嚴，根本靠近不了，也沒見到大公子出來。會不會……”一個族老顫聲道。

“館驛那邊，今日可有異常動靜？”田穰聲音嘶啞。

“並無太大異常，羽林郎照常值守，那韓豹一早去了軍營，荀瑜似乎還在館驛內。隻是……隱約聽說，清晨有士卒議論，昨夜似乎有賊人想潛入館驛，被拿下了……”另一名管事低聲道。

田穰心臟猛地一縮。被拿下了？是無咎嗎？趙籍會如何處置他？那些證據……他交給無咎的隻是最致命的一部分，還有更多更隱秘的藏在他處。趙籍若得了那些，會滿意嗎？會放過田家嗎？

“卑衍那邊呢？可有訊息？”田穰強自鎮定。

“卑公府上清晨有幾騎出北門，不知去向。卑公本人未曾過來，也未遞話。”管事答道。

田穰心中更沉，卑衍這是要自己行動了，連招呼都不打。是去聯絡塞外部落？還是……他不敢想下去。與卑衍合作多年，他深知此人狠辣果決，但也過於自信冒險。趙籍不是尋常官吏，是手握重兵、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悍將，背後站著皇帝！卑衍那些手段，對付趙籍……恐怕是自尋死路，還會牽連所有人！

“傳令下去，”田穰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府中所有人，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擅出。各商鋪、貨棧，暫停一切敏感交易，賬目該藏的藏，該毀的毀。尤其是與塞外、與郡府、與軍中有牽連的貨物、賬冊、信物，全部處理乾淨！另外，派人……不，我親自修書一封，你設法送到館驛，交給荀瑜先生，就說田穰有要事相商，關乎遼東安寧，乞請一見。”

他不能再等了，不能把全部希望押在無咎身上，更不能被卑衍拖下水，他必須再次表明“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