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39章

漢軍萬騎，在匈奴人精心策劃、蓄謀已久的伏擊下，如同被巨錘砸中的瓷器，瞬間崩裂！

三麵湧來的匈奴騎兵洪流，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狠狠地撞入了尚未完全成型的漢軍陣線！最外圍的前鋒部隊首當其衝，在密集的箭雨和狂暴的衝擊下，幾乎瞬間瓦解！

無數騎兵被撞飛、砍倒、踐踏！人仰馬翻，血肉橫飛！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戰馬嘶鳴聲、匈奴人的嚎叫聲，混合成一首令人絕望的死亡交響曲！

中軍大纛之下，公孫敖臉色慘白如紙，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地顫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前鋒如同雪崩般潰散，看著匈奴騎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迅速吞噬著外圍的部隊，看著那遮天蔽日的箭雨不斷收割著生命！巨大的恐懼和難以置信的衝擊，讓他大腦一片空白，幾乎喪失了思考能力。

“將軍！將軍！快下令啊！”身邊的親兵統領急得滿頭大汗，嘶聲吼道，“前鋒已亂！左翼告急！右翼快頂不住了！快下令反擊！或者突圍啊！”

“反…反擊？”公孫敖如夢初醒，嘴唇哆嗦著，眼神慌亂地掃視著混亂不堪的戰場，到處都是廝殺，到處都是潰兵，敵我混雜，根本分不清哪裏是突破口，哪裏是安全的方向！

“令…令前軍穩住陣腳！向中軍靠攏！”公孫敖下意識地喊道，聲音尖利而顫抖。

“諾！”傳令兵揮舞著代表前軍集結的藍色令旗，策馬衝出。

然而，命令尚未傳達，前軍方向已然徹底崩潰！倖存的士卒如同無頭蒼蠅般向後潰逃，反而沖亂了正在艱難組織防禦的中軍陣線！

“將軍！左翼被匈奴精騎突破！李校尉戰死！”一名渾身是血的軍官跌跌撞撞地衝過來稟報。

“令…令右翼騎兵馳援左翼！”公孫敖又慌忙下令。

“諾！”另一名傳令兵揮舞著代表“右翼支援左翼”的黃色令旗衝出。

但右翼自身也正遭受著猛烈的攻擊，哪裏還有餘力支援？命令的混亂和矛盾，讓本就陷入苦戰的右翼軍官更加無所適從，防禦陣線開始動搖。

“將軍！後軍報告，側後方發現大量匈奴遊騎活動，似有包抄跡象！”又一個壞訊息傳來。

“令…令後軍固守！嚴防包抄！”公孫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顫抖。

一道道倉促、矛盾、甚至互相衝突的命令，通過不同顏色的令旗和傳令兵，傳遞到混亂的戰場各處。然而，在如此混亂的局麵下，令旗訊號難以辨識，傳令兵往往半路就被流矢射殺或陷入混戰無法抵達。即便命令傳達了，各級軍官也因建製混亂、敵情不明而難以有效執行。

整個漢軍指揮係統，在突如其來的猛烈打擊和統帥的驚慌失措下，徹底癱瘓了！

戰場徹底陷入了各自為戰的混戰泥潭！

趙籍沖回本陣邊緣，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幅末日景象，他所在的區域屬於左翼後方，此刻也正遭受著匈奴騎兵一波又一波的衝擊，漢軍士卒們三五成群，背靠背地抵抗著四麵八方湧來的敵人。長矛折斷，就用環首刀劈砍；戰馬倒地，就步戰死守；箭矢射盡，就撿起地上的石頭砸！每個人都在浴血奮戰，但陣線卻在不斷被壓縮、分割、蠶食！

他看到張猛！這位兇悍的老什長，此刻正揮舞著一柄染血的環首刀，如同瘋虎般左劈右砍，身邊聚集著十來個殘兵，死死守住一小塊陣地，腳下已經倒下了數名匈奴騎兵的屍體！但圍攻他們的敵人卻越來越多！

“張什長！”趙籍策馬衝過去，一箭射翻了一名試圖偷襲張猛側翼的匈奴兵。

“趙籍？！你小子還活著！”張猛看到趙籍，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被兇狠取代，“好！來得正好！跟老子殺出去！往中軍靠！他孃的！”

燎原奮力撞開兩名攔路的匈奴輕騎，趙籍與張猛小隊匯合一處。他們如同一個小小的礁石，在洶湧的敵潮中艱難地移動、抵抗。

“將軍呢？中軍令旗呢？”張猛一邊揮刀格擋，一邊焦急地四處張望。當他看到中軍方向那麵依舊矗立、卻不斷發出混亂訊號的“公孫”大纛時，忍不住破口大罵：“公孫敖！你個龜孫！瞎指揮個屁！害死老子們了！”

他的罵聲，道出了無數陷入苦戰的漢軍將士的心聲，絕望和憤怒，在血腥的戰場上瀰漫。

就在這時，中軍方向終於傳來一陣相對清晰、急促的金鉦聲！同時，代表全軍向西南方向突圍的赤色令旗被高高舉起，奮力揮舞！

公孫敖終於從最初的慌亂中勉強找回一絲理智，意識到再不突圍，全軍必將覆沒於此！他選擇了看起來壓力稍小的西南方向作為突破口。

然而，這個命令來得太晚了！

聽到金鉦聲和看到突圍令旗，陷入苦戰的漢軍士卒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紛紛放棄了抵抗，不顧一切地向著西南方向湧去！求生的本能壓倒了紀律，撤退瞬間演變成了大潰退！

“走！跟著旗走！”張猛紅著眼睛吼道，一刀劈開擋路的敵人，帶著趙籍和殘餘的幾名手下，匯入潰退的人流。

匈奴人顯然也發現了漢軍的意圖，號角聲變得更加急促和高亢！圍攻的匈奴騎兵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攻勢更加瘋狂！他們利用漢軍潰退、陣型散亂的時機，從兩翼和後方不斷發起衝擊、切割、包抄！箭矢如同雨點般射向潰逃的人群！

潰退的道路，瞬間變成了死亡之路！不斷有人中箭落馬，被後麵湧上來的馬蹄踐踏成肉泥！不斷有小股部隊被分割包圍，在絕望的抵抗中被淹沒！慘叫聲、哀嚎聲、咒罵聲不絕於耳！

趙籍伏在馬背上，拚命催動燎原向前沖，他感覺自己的手臂已經麻木，隻能機械地開弓、射箭，射向任何敢於靠近的追兵，身邊的袍澤不斷倒下，張猛也受了傷，肩頭插著一支箭矢，但他依舊揮舞著刀，嘶吼著指揮。

混亂中，趙籍瞥見中軍方向。公孫敖在數百名精銳親兵的拚死護衛下，如同一把燒紅的尖刀，正不顧一切地向著西南方向猛衝！他們所過之處，擋路的潰兵甚至被毫不留情地驅散或砍殺！為了將軍的突圍，這些親兵已經殺紅了眼！

“媽的！隻顧自己逃命！”張猛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中充滿了鄙夷和憤怒。

趙籍心中一片冰冷，這場仗，終歸還是敗了！敗得如此徹底！而他們這些普通士卒的性命，在將軍眼中，或許隻是可以隨時拋棄的籌碼。

趙籍不再多想，隻是咬緊牙關，跟著人流，衝出去，手中的弓弦不斷鳴響，一支支箭矢射向追得最近的匈奴騎兵，為身邊的袍澤，也為自己，爭取著那渺茫的生機。

血色的夕陽，緩緩沉入西邊的地平線，將這片修羅場般的穀地，染得更加淒艷，漢軍萬騎，在匈奴鐵騎的反覆蹂躪下，四分五裂，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