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38章

趙籍帶回的噩耗，瞬間點燃了漢軍大營壓抑已久的恐慌，當其他方向失聯或慘敗的斥候小隊訊息陸續傳回，尤其是得知不止一路斥候遭遇大隊匈奴精騎伏擊後，即便是最遲鈍的士卒，也嗅到了空氣中瀰漫的的死亡氣息。

中軍大帳內，氣氛凝重，公孫敖臉上的意氣風發早已消失不見，死死盯著攤在案幾上的地圖。

“將軍！東北、正北、西北三麵斥候皆遇伏！損失慘重！胡虜主力必在附近！我軍已陷入險境！當速速後撤，脫離此地，重整旗鼓！”一名年長的軍司馬急聲諫言，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

“後撤？”公孫敖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佈，“大軍深入至此，未遇敵主力便倉皇後撤？豈非貽笑大方！更如何向陛下交代？向長安交代？向死去的弟兄交代？！”

他無法接受這個現實，更無法接受自己判斷失誤導致可能陷入絕境的事實，巨大的挫敗感和對前途的恐懼讓他本能地選擇了抗拒和強硬。

“斥候遇伏，未必就是主力！或許隻是匈奴人的疑兵之計，意在阻我前進！”另一名較為年輕的校尉試圖為將軍辯解，也為自己壯膽，“我軍萬騎精銳，豈是區區幾股遊騎能撼動的？當集結兵力，向前突擊，一舉擊潰當麵之敵！”

“糊塗！”那老軍司馬氣得鬍子直抖，“斥候所見，皆是精銳！伏擊地點分散，卻隱隱指向我軍側翼和後方！此乃合圍之勢！若再冒進，恐……”

“夠了！”公孫敖厲聲打斷，猛地一拍案幾，“本將軍自有決斷！傳令：全軍停止前進！就地結陣防禦！前、左、右三軍，各派精騎一屯，向遇伏方向搜尋前進，探明敵情！中軍、後軍，加強戒備，隨時準備接應！”

這是一個折中而充滿僥倖心理的命令，停止前進避免了盲目撞入陷阱，但就地結陣防禦，卻將大軍置於這片地形複雜、視野受限的穀地之中，如同甕中之鱉，派出搜尋隊，更像是為了安撫軍心，而非真正有效的偵察。

軍令傳達下去，龐大的漢軍騎兵隊伍開始緩緩停止移動，各級軍官呼喝著，試圖將混亂的隊伍重新整編成防禦陣型。然而，萬騎之眾，在開闊地結陣尚需時間，何況是在這略顯狹窄、地勢起伏的穀地，士卒們本就因斥候噩耗而人心惶惶，此刻命令又反覆變化，更是無所適從，推擠、叫喊、馬匹的嘶鳴混雜在一起，場麵一度混亂不堪。

趙籍被編入了臨時組成的左翼搜尋隊，他騎在疲憊不堪的燎原背上，看著周圍亂糟糟的景象，心中的不安達到了頂點。公孫敖的猶豫和僥倖，正在將這支大軍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趙籍不由自主的握緊了手中的弓。

搜尋隊剛剛離開本陣不足三裡，進入一片地勢更低窪、兩側丘陵更為陡峭的區域時，異變陡生！

“嗚——嗚——嗚——”

一陣低沉、蒼涼、卻又蘊含著無邊殺意的號角聲，猛地從四麵八方響起！這號角聲不同於漢軍的尖銳急促，而是更加渾厚、悠長，瞬間撕裂了塞外的寂靜！

緊接著，如同火山爆發，又如同海嘯奔湧！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從東、北、西三個方向的丘陵之後，同時炸響！大地開始劇烈地顫抖！

“胡騎！胡騎來了！”搜尋隊中有人發出淒厲的尖叫！

隻見視線所及之處，三麵高聳的丘陵脊線上，瞬間湧出了無數黑色的潮水！那是匈奴騎兵！無邊無際，鋪天蓋地！他們身著各色皮袍，頭戴氈帽或皮盔，手持彎弓，腰挎長刀，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嚎叫和呼哨，策馬如飛，如同決堤的洪流，順著山坡傾瀉而下！

陽光被遮蔽，天空彷彿瞬間黯淡下來！因為緊隨騎兵洪流之後的，是如同飛蝗般遮天蔽日的箭雨！成千上萬支箭矢，帶著尖銳的破空厲嘯，劃破長空，向著穀地中正在混亂集結的漢軍主力，狠狠地覆蓋下來！

“舉盾！舉盾！”

“結陣！快結陣！”

漢軍陣中，各級軍官聲嘶力竭地吼叫著，試圖組織防禦。但一切都太晚了！

箭雨如同冰雹般砸落！

“噗噗噗噗——”

箭矢穿透皮甲、射入血肉、釘入馬身的聲音，混合著士卒的慘叫、戰馬的悲鳴，瞬間響成一片！無數人影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栽下馬背！原本就混亂的陣型，如同被巨石砸中的蟻群，瞬間崩潰！

趙籍所在的搜尋隊首當其衝！他們距離湧來的匈奴騎兵最近！箭雨落下，瞬間便有數人連人帶馬被射成了刺蝟！趙籍伏在馬背上，隻聽得頭頂“嗖嗖”聲不絕於耳，箭矢擦著頭皮飛過，釘在周圍的泥土和岩石上！他死死抱住燎原的脖子，感受著身下戰馬因恐懼和劇痛而瘋狂的顛簸！

“撤！快撤回去！”搜尋隊的隊率嘶吼著，試圖組織殘兵向本陣靠攏。

但匈奴騎兵的速度太快了！他們如同潮水般漫過丘陵，瞬間就衝到了近前！長刀在陽光下閃爍著刺骨的寒光，猙獰的麵孔帶著嗜血的興奮，嚎叫著撲了上來！

“殺！”搜尋隊的漢軍騎兵被迫迎戰，長矛突刺，環首刀劈砍，弓弦急響！雙方瞬間撞在一起，血肉橫飛！

趙籍在混亂中，憑藉著燎原的爆發力和自己精湛的騎術，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幾把劈來的長刀，隨之反手抽箭，開弓便射！距離太近，幾乎不用瞄準！

“噗！”一名沖在最前的匈奴騎手咽喉中箭，慘叫著栽落馬下！

“噗！”又一名試圖從側麵偷襲的匈奴兵被射中麵門！

趙籍的箭又快又準，如同毒蛇吐信，在混亂中不斷的逼退敵人，勉強護住了自己身週一小片區域。

但這隻是杯水車薪！匈奴騎兵的數量太多了！如同無窮無盡的狼群！搜尋隊很快就被淹沒、分割、吞噬！慘叫聲迅速被淹沒在震天的喊殺聲中！

趙籍渾身浴血，手臂痠麻，箭囊已空了大半，暗自在心裏盤算，再留在這裏，隻有死路一條！

隨後趙籍猛地一撥馬頭，不再戀戰，伏低身體，憑藉著燎原的速度和靈巧，在混亂的戰場縫隙中左衝右突，拚命向著漢軍本陣的方向衝去！

當他終於沖回本陣邊緣時，看到的景象，讓他心膽俱裂！

整個漢軍主力，已經陷入了一片無邊的血海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