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372章

漁陽城外的驚雷，餘音裊裊，數日未絕。

王那日校場上五十羽林郎對陣百名漁陽鐵騎的碾壓式勝利，不僅折服了王賀，更深深震撼了所有漁陽將士。

羽林郎所展現的那種近乎冷酷高效的協同作戰能力，以及趙籍在賭注中展現的決斷與手腕，讓漁陽上下明白，這位年輕的武安侯絕非僅憑帝寵幸進的貴胄，而是真正有實力、有膽魄亦有手段統禦一方的人物。

接下來的數日，漁陽郡府與軍營的運轉效率陡然提升。太守陳賢再無任何拖延搪塞，郡中錢糧、物資、文書調撥一路暢通，甚至主動詢問“幽州突騎”籌建所需，提前籌措。

王賀更是親自坐鎮軍營，雷厲風行地開始遴選精銳騎卒，有了右北平的前例和漁陽的“現場教學”，遴選標準明確，過程迅速。

被選中的騎卒，既有對羽林戰法的敬畏與好奇，更有對加入“幽州突騎”、獲得更好裝備、更優待遇與更廣闊建功機會的渴望，士氣不降反升。

韓豹留下了兩名精幹羽林郎軍官，配合王賀及漁陽軍官，開始按照羽林的基礎操典，對首批選出的五百精銳進行最初的陣型、號令統一訓練。

王賀本人也放下身段，認真觀摩學習，不時詢問細節，態度與之前判若兩人。

趙籍在漁陽又盤桓了四日，親眼確認整訓步入正軌，與陳賢、王賀詳細商議了後續糧秣補給、駐地安排、軍械調配，以及與右北平、上穀等郡的協同事宜。

陳賢務實，在見識了趙籍的手段與“幽州突騎”帶來的切實利益如優先裝備、戰功機會、可能獲得朝廷更多資源傾斜後，合作態度轉為積極，甚至主動提出可協調郡中工坊，為“幽州突騎”試製部分特殊軍械。

“漁陽這裏，有陳公與王都尉同心協力，本將便放心了。”十一月廿八日，太守府書房內，炭火溫暖，趙籍對陳賢與王賀說道，語氣鄭重，“整合邊騎，非一日之功。遴選操練務必紮實，尤重號令統一與小隊協同，此為根基。待本將巡視遼西、遼東歸來，當可初見成效。屆時，或可擇機與右北平遴選之兵進行小規模合練，乃至出塞短途哨探，以練膽魄，熟悉地理。”

“君侯放心！”王賀抱拳，“末將必親自督促，日夜操演！練不出個樣子，末將自己去羽林郎營中當一小卒，從頭學起！”

陳賢亦拱手，神色懇切：“君侯統籌全域性，下官必竭力保障糧秣無缺，協調地方，絕不給整訓大業拖後腿。漁陽郡庫但有所需，君侯儘管調取。”

趙籍點頭，目光在二人臉上停留片刻：“如此甚好。有二位此言，籍心甚安。明日一早，本將繼續東行，前往遼西。漁陽之事，就全權拜託二位了。”

次日清晨，元朔四年十一月廿九。

趙籍一行離開漁陽城，繼續向東北方向進發。王賀親自率百餘騎精銳，一路送出十裡之外，臨別時執禮甚恭，反覆請趙籍保重，並言漁陽兒郎必不負所托。

離開漁陽地界，道路逐漸遠離渤海沿岸，重新進入燕山餘脈東段的丘陵穀地。雪雖停了多日，但氣溫似乎更低，嗬氣成霜，道旁背陰處的積雪經月不化。官道在群山間蜿蜒，愈發崎嶇難行。

但比起之前的行程，趙籍的心境卻沉穩凝實了許多，代郡、右北平、漁陽，三郡已定，且皆是以自身實力手腕折服，根基紮得頗牢。尤其是漁陽王賀的轉變，極具示範效應，訊息必定會隨著往來信使、商旅迅速傳開，對上穀、雁門乃至更東的遼西、遼東，都會形成無形的壓力與標杆。

“君侯，前方再有三十裡，便是遼西郡界了。”李敢從前隊探路返回，大聲稟報道，“沿途戍卒、驛吏聞聽是君侯車駕，皆極恭敬，查驗迅速，並言遼西陳太守與陳都尉早有吩咐，命沿途務必妥為接待，不得有誤。”

荀瑜在馬上緊了緊裘袍，介麵道：“遼西太守陳恢，郡都尉陳武，乃是從兄弟。陳恢為人穩重幹練，通曉政務；陳武則勇猛剛直，深得軍心。去歲君侯自龍城歸來，途經遼西沮陽邊境，彼時陳恢、陳武聞訊出迎百裡，親眼目睹君侯麾下雖疲憊卻肅殺凜然的得勝之師，亦親耳聆聽君侯詳述龍城奇功，對君侯敬服有加。後來君侯三箭懾服烏桓聯軍，安定邊境，更是在遼西地界。此次君侯奉詔總督北疆，彼等態度，料想當比漁陽更為順遂，或可引為奧援。”

趙籍微微頷首，腦海中浮現出去年隆冬時節，率領著歷經磨難的隊伍穿越遼西走廊，抵達邊境時，燧長王三驚恐報警，而後陳恢、陳武率眾疾馳來迎的情景。

當時自己婉拒入城飲宴，堅持與士卒同甘共苦，隻在帳中與陳氏兄弟及張騫、黑夫等人會麵，詳述遠征經過。陳恢、陳武當時的震撼與敬佩之情，溢於言表。

自己三箭懾服烏桓聯軍，也正是在遼西地界。算起來，遼西算是自己功成歸國、威名初顯之地，與陳恢、陳武也算是有過傾蓋之交的情誼。這份關係，比之漁陽的純粹武力折服，又多了一份親近。

“陳公與陳都尉是明理曉事之人，亦見過血，知曉邊事輕重緩急。”趙籍望著前方覆雪的山巒輪廓，緩緩道，“遼西地處要衝，北接匈奴左賢王與烏桓諸部，東連遼東，西通右北平、漁陽，實為連線東線諸郡、屏護遼東的咽喉鎖鑰。整合此地邊騎，溝通遼東，穩定塞外烏桓，至關重要。此地順，則東線脊樑可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