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371章

漁陽鐵騎陣列中，迅速奔出一百騎，人如虎，馬如龍，迅速在台前集結。這一百人顯然是王賀麾下最核心、最善戰的悍卒，個個眼神兇悍，氣勢洶洶。

另一邊，韓豹甚至不用挑選，隻是回頭看了一眼，佇列中便自然有五十騎越眾而出，默默策馬來到陣前，這五十人，氣息沉凝，眼神漠然，彷彿即將進行的不是一場賭上榮耀的比試，而是一次尋常的出擊。他們默默檢查著手中的環首刀，調整著馬鐙，彼此間沒有任何交流，自有一種無形的默契。

高下立判。

“開始！”王賀迫不及待地大喝。

“嗚——！”號角長鳴。

漁陽一百鐵騎發一聲喊，轟然沖向羽林郎陣地，他們吸取了右北平的教訓，沒有過於分散，而是分成數個鋒矢狀的小集群，前後錯落，試圖以絕對的人數優勢和集群衝鋒，一舉衝垮羽林郎的陣型。

麵對洶湧而來的百騎洪流，五十羽林郎動了，他們沒有對沖，也沒有固守。在韓豹一聲短促尖銳的呼哨聲中，五十騎瞬間一分為三！約二十騎突然加速，不是向前，而是斜向左右兩側疾馳，精準地避開了漁陽騎兵衝鋒最鋒銳的正麵，劃出兩道淩厲的弧線，直插其衝鋒陣列略顯薄弱的側後肋部！另有十騎則稍稍拖後，並未第一時間前沖。

而剩下的二十騎，則在原地稍稍一頓，隨即以極其緊密的陣型，小步加速，正麵迎向漁陽騎兵的先鋒！二十對數十，看似螳臂當車。

“找死！”漁陽騎兵見狀，更是怒吼著壓上，試圖先將這二十人碾碎。

然而，就在雙方即將接戰的瞬間，那二十名羽林郎突然齊刷刷從馬鞍側摘下了強弓！在極近的距離內，一片密集的箭雨劈頭蓋臉射向迎麵而來的漁陽騎兵麵門、胸口！雖然箭鏃已包裹，但巨大的衝擊力和紅灰，依然在接觸的瞬間爆開一團團紅霧！

沖在最前的十幾名漁陽騎兵猝不及防，胸前、臉上瞬間綻開刺目的紅印，悶哼著，有的甚至失衡落馬！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利用這瞬間的混亂，二十名羽林郎丟棄短弓，拔刀，不退反進，狠狠楔入了漁陽騎兵因前鋒受挫而略顯混亂的陣列中！三人一組，刀光如雪，配合無間，專攻人馬結合部與持刀手臂，悍勇無比，竟一時將人數佔優的漁陽前鋒攪得大亂。

而此刻，左右兩側迂迴的二十名羽林郎已然殺到！他們並沒有去衝擊漁陽騎兵厚實的中軍，而是如同狡猾的群狼，精準地撕咬其因前鋒受阻、側翼暴露而出現的薄弱環節和落單者。

那拖後的十騎，則在外圍遊走，以精準的箭術點射試圖重新組織佇列的漁陽軍官和旗手。刀光閃爍，紅霧迸濺，不斷有漁陽騎兵身上冒出紅印，或被打落馬下。

羽林郎的戰術極其明確：避實擊虛，分割包圍，區域性以多打少，遠端壓製指揮。他們依靠超凡的騎術、對戰場態勢的精準把握、以及近乎本能的默契配合，將五十人的小隊用出了數百人的效果。

每一個人都清楚自己的位置和任務，攻擊、掩護、牽製、補位，行雲流水。

漁陽鐵騎個人勇武絕不遜色，甚至單兵搏殺可能更強，但陷入這種被分割、被區域性以多打少、指揮不暢的泥潭，空有一身力氣卻無處施展，往往剛擋住正麵一刀，側翼或背後已遭重擊。

陣型被徹底打散，陷入各自為戰的窘境。

王賀在點將台上看得目眥欲裂，拳頭捏得嘎吱作響，他親眼看到自己麾下最勇悍的屯長，連續劈倒兩名羽林郎，卻被另外三人死死纏住，最後被一名羽林郎從刁鑽角度一刀“斬”中肋下，紅印刺眼。同時也看到己方騎兵試圖重新集結，卻被外圍遊走的羽林郎以精準的箭雨和兇狠的突擊再次打散。

羽林郎的戰鬥方式，與邊軍常見的悍勇衝殺截然不同，他們更冷，更靜，更高效，像是一架精密而冷酷的殺戮機器，每一次出刀，每一次格擋，每一次策應，都透著千錘百鍊的痕跡，沒有多餘動作，隻為最快、最有效地“消滅”敵人。

一炷香的時間，在這種高強度的對抗中轉瞬即逝。

“哐哐哐！”鳴金聲終於響起。

場中雙方迅速脫離接觸，清點結果毫無懸念。

漁陽鐵騎一百人，“陣亡”七十二人，“倖存”二十八人，其中近半帶“傷”。羽林郎五十人，“陣亡”十七人，“倖存”三十三人。

五十對一百，羽林郎在人數絕對劣勢、使用同樣兵器的情況下，取得了壓倒性勝利！

校場上一片死寂，隻有寒風呼嘯，和戰馬粗重的喘息聲。

漁陽軍陣方向，所有將士臉上的桀驁、挑釁、不服全都凝固了，變成了震驚、難以置信以及深深的挫敗。他們最引以為傲的鐵騎，在人數佔優的情況下，敗了，而且敗得如此徹底。

王賀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魁梧的身軀微微顫抖，死死盯著台下那些沉默收刀緩緩歸隊的羽林郎，又看向身邊神色平靜的趙籍，嘴唇哆嗦卻說不出一個字。他身後的親兵將領，也都麵如土色，難以置信。

陳賢等人也是麵麵相覷，心中震撼無以復加。他們終於明白，為何皇帝會對這位年輕將領如此寵信，授予重權。

這不僅僅是奇襲的運氣，這是實實在在可怕到極點的戰鬥力！那種冷靜高效且配合無間的殺戮機器般的作戰方式，讓他們從心底感到寒意。

趙籍轉身看向王賀：“王都尉，可還服氣？”

王賀猛地抬起頭他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猛地向前一步，單膝跪地抱拳：“末將……服了！心服口服！漁陽鐵騎，不如羽林！末將……願賭服輸！自今日起，漁陽郡兵，謹遵衛將軍號令！末將王賀，但憑將軍驅策！”

這一跪一諾，重若千斤，王賀身後的親兵將領見狀，也紛紛跟著跪下，低下了高昂的頭顱。

趙籍上前一步，親手將王賀扶起，目光掃過台下鴉雀無聲的漁陽全軍，朗聲道：“漁陽的將士們，你們都是好樣的！本將看到了你們的勇武和血性！今日之敗，非戰之罪乃戰法之別！羽林郎歷經龍城、漠南、稽落山等血戰，百戰餘生活下來的，皆是如此。你們缺的不是膽氣，而是更嚴苛的訓練、更精妙的配合、更統一的號令！”

趙籍頓了頓：“但這並非終點！陛下已下決心，整合北邊七郡精銳，組建‘幽州突騎’，專司出塞破敵，建功立業！凡入選者，皆可習羽林戰法，用最新器械，享最優厚賞！今日之後，漁陽兒郎，可願與羽林兄弟一道，刻苦操練，汰弱留強，他日隨本將出塞，掃蕩胡塵，奪回屬於我們的榮耀？！”

短暫的寂靜後，漁陽軍陣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應和：“願！願！願！願隨趙將軍，掃蕩胡塵，建功立業！”

聲浪如潮，徹底驅散了失敗的陰霾，點燃了新的渴望與鬥誌。

趙籍看向王賀，沉聲道：“王都尉，給你三日，遴選漁陽郡最精銳騎卒五百，登記造冊，開始按羽林提供之新法操練基礎陣型號令，可能做到？”

王賀肅然抱拳，再無半分桀驁：“末將領命！必不負將軍所託！”

趙籍又看向陳賢：“陳太守，整合騎卒，遴選精銳，所需錢糧物資、駐地安排，還需太守鼎力支援。”

陳賢此刻再無任何猶豫，起身拱手，語氣懇切：“將軍放心，下官定當全力配合，絕無拖延！漁陽郡庫錢糧軍械，但有所需，將軍儘管調取！”

漁陽，這塊東線整閤中最硬的骨頭，在趙籍以絕對實力碾壓般的展示下，被一舉敲開。

經此一役，衛將軍趙伯嶽之名及其麾下羽林郎不可戰勝的強悍，將隨著寒風迅速傳遍整個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