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259章

是時候了。

趙籍的目光鎖定了敵陣中央，那桿金狼大纛下，被眾多親衛簇擁不斷呼喝指揮的右穀蠡王。敵軍的指揮中樞還在，抵抗的核心就在那裏，擊碎它，整個匈奴軍將徹底崩潰。

“韓豹。”趙籍的聲音平靜無波。

“末將在！”韓豹立刻策馬上前，他身後的羽林郎和右騎第三曲的士卒，早已按捺不住，眼中燃著熊熊戰意。

“看到那桿狼頭大纛了嗎？”

“看得真切！”

“你率羽林郎及右騎第三曲全部隨我突擊，鋒矢陣變雁行陣，弩箭開路，目標，斬將奪旗！”

“諾！”韓豹興奮地低吼一聲，猛地拔出環首刀，“羽林郎！右騎第三曲！君侯有令，隨我陷陣奪旗！”

“陷陣奪旗！陷陣奪旗！”六百餘名最精銳的漢軍騎士齊聲高吼。

趙籍不再多言，一提韁繩，玉獅子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激昂的長嘶，隨即如同一道離弦的白色閃電，驟然竄出！

趙籍身後，韓豹一馬當先，六百鐵騎緊隨，迅速變換陣型，從靜止的防禦圓陣，化為一個略向內凹的雁行陣，緊緊跟隨在趙籍身後，帶著撕裂一切的鋒芒，直刺戰場核心！他們的速度極快，短短距離瞬息即至。

此刻，匈奴人的注意力大部分被正麵悍勇的黑夫部和側翼騷擾的路博德部吸引，對這支一直未動、此刻突然暴起發難的中軍精銳，反應慢了半拍。

“弩箭！”韓豹在賓士中厲喝。

雁行陣兩側的士卒，舉起早已上弦的勁弩，在進入射程的瞬間，扣動了懸刀。

“嘣！嘣！嘣！”

弩弦震動的悶響格外刺耳，數十支力道強勁的弩箭，如同一群毒蜂，越過正在纏鬥的前沿，精準地射向金狼大纛周圍的人群！這是漢軍常用的強弩，即使在賓士的馬上準頭稍差，但覆蓋射擊依然可怕。

“噗！噗！啊！”

慘叫聲頓時從匈奴本陣中央響起，右穀蠡王身邊一名正在大聲傳達命令的當戶，被一支弩箭射穿脖頸，捂著噴血的喉嚨栽下馬。

另一名千夫長的坐騎被射中，慘嘶著倒地，將主人甩出老遠，簇擁在右穀蠡王身邊的親衛瞬間倒下一片，陣型出現了短暫的混亂和空隙。

“就是現在！”趙籍眼中精光爆射，玉獅子與他心意相通，速度再增三分，直衝那處因弩箭打擊而出現的缺口！涯角槍已然平端在手，槍尖一點寒芒，鎖定了人群中那衣著最為華貴顯眼的目標。

“保護大王！”右穀蠡王身邊的親衛隊長，一個臉上帶著猙獰刀疤鐵塔般的壯漢，狂吼著帶著最精銳的十餘名白狼衛，迎麵撞了上來，試圖用血肉之軀擋住這雷霆一擊。

“擋我者死！”趙籍一聲暴喝，聲如霹靂，麵對刺來的數支長矛，他毫不避讓，涯角槍化作一道烏黑的閃電，疾刺而出！

“鐺！鐺！鐺！”

金鐵交鳴的爆響刺人耳膜，趙籍的槍法快如鬼魅，力沉千鈞，精準地點在刺來的矛桿上，巨大的力量震得幾名白狼衛手臂發麻，長矛歪斜，玉獅子神駿無比，在間不容髮之際側身避開兩柄劈砍而來的長刀。

與此同時，趙籍身後的韓豹和數名羽林郎已然殺到，刀光閃爍，將側麵撲來的敵人砍翻。

那親衛隊長極其悍勇，手中一柄沉重的狼牙棒猛地砸向趙籍頭顱，勢大力沉，趙籍冷哼一聲，不閃不避，涯角槍向上一架。

“鏜——！”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火星四濺。

親衛隊長渾身劇震，虎口崩裂，狼牙棒險些脫手，心中駭然，這漢將好大的力氣！未等他變招，趙籍的槍桿順勢下滑，如同毒蛇般纏繞上狼牙棒的長柄，猛地一絞一拽！

“撒手！”

親衛隊長再也拿捏不住，狼牙棒脫手飛出，趙籍手腕一抖，涯角槍如毒龍出洞，閃電般刺向對方心口，親衛隊長魂飛魄散，竭力向旁邊一閃。

“噗嗤！”

槍尖沒有刺中心臟，卻深深紮入了他的肩窩，槍尖透背而出！趙籍雙臂一較力，竟然將這鐵塔般的壯漢生生從馬背上挑了起來，猛地甩向旁邊衝來的幾名親衛！

“啊！”慘叫聲中，幾名親衛被砸得人仰馬翻。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趙籍挑飛敵將，去勢不停，玉獅子四蹄發力，瞬間從被砸開的缺口衝過，直撲已近在咫尺、臉色煞白的右穀蠡王！

“攔住他！”右穀蠡王魂飛魄散，尖聲嘶叫，拔轉馬頭就想跑，他身邊的最後幾名親衛嚎叫著撲上，做最後的阻擋。

趙籍眼神冰冷，涯角槍或刺或掃，鮮血迸濺，殘肢斷臂飛起，幾名忠心耿耿的親衛接連斃命，竟無人能阻他片刻！玉獅子速度奇快，幾個起落便追到右穀蠡王馬後。

右穀蠡王聽得腦後惡風不善，亡魂皆冒，勉強回身，舉起手中鑲嵌寶石的金刀，胡亂向身後劈去。

“鐺——！”

又是一聲脆響，金刀砍在涯角槍桿上，迸出一溜火星。趙籍手腕微微一沉，便卸去力道，隨即槍身一抖，如同靈蛇擺尾，槍纂狠狠戳在右穀蠡王座下白馬的臀部。

“唏律律！”白馬吃痛，人立而起，將本就心慌意亂的右穀蠡王猛地掀下馬背！

“噗通！”右穀蠡王肥胖的身軀重重摔在草地上，滾了好幾圈，摔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那柄華麗的金刀也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未等他掙紮爬起，冰冷的槍尖已經抵在了他的咽喉上，趙籍端坐馬上，居高臨下，兜鍪下的目光沒有任何情緒，隻有冰冷的殺意。

“右穀蠡王？”

平淡的四個字，卻如同重鎚砸在右穀蠡王的心口，他抬起頭，看著馬背上的那個年輕漢將，玄甲染血，槍尖滴紅，身後是如狼似虎、殺得匈奴親衛節節敗退的漢軍鐵騎。

無邊的恐懼瞬間淹沒了這位匈奴王侯，什麼尊嚴，什麼榮耀，在冰冷的死亡麵前都不值一提。

“饒……饒命！我投降！我是右穀蠡王，我有用！我知道龍城的佈防，我知道伊稚斜的兵力，我知道很多秘密！別殺我，別殺我！”右穀蠡王涕淚橫流，用生硬的漢語尖聲求饒，雙手胡亂揮舞著，再無半點王侯氣度。

周圍的廝殺，似乎在這一刻停滯了一瞬，那些還在拚死抵抗的匈奴親衛、貴族子弟，看到他們的大王，尊貴的右穀蠡王，像條狗一樣癱在地上，向漢將乞求活命，最後的鬥誌和勇氣，瞬間消融殆盡。

“大王被擒了！”

“右穀蠡王被抓了！”

“快跑啊！敗了！敗了！”

絕望的呼喊如同瘟疫般蔓延，主帥被擒，核心親衛死傷殆盡，原本還在苦苦支撐的匈奴騎兵，徹底崩潰了。

他們哭喊著，扔下兵器，拚命鞭打戰馬，向著四麵八方，尤其是北麵稽落山山口的方向亡命奔逃，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兵敗如山倒。

黑夫壓力驟減，狂吼著：“敵軍已潰！殺！”率部猛衝猛打，追殺潰兵。路博德也指揮右騎從側翼壓迫。勃帖兒、禿格、阿胡兒率領的漢協軍，更是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追殺、劫掠、縱火，將恐慌和混亂推向極致。

張騫在兩名羽林郎的保護下，策馬來到剛剛結束廝殺的戰場核心，他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卻異常沉靜，握著劍柄的手背青筋隱現。

這一路上，他見過屍橫遍野，見過部落被屠，但如此規模的兩軍對壘，如此慘烈的正麵衝殺，主將親手於萬軍中擒拿敵酋，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

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和內髒的腥臊氣令人作嘔，但他強行壓下了胃部的不適，目光掃過跪地求饒的右穀蠡王，掃過橫七豎八的屍體，掃過燃燒的帳篷和驚竄的牛羊，最後落在趙籍身上。

趙籍已經收槍，正對韓豹吩咐著什麼，張騫驅馬靠近，聽到趙籍正在下令：“將他綁結實，單獨看管，讓懂匈奴話的人問話。吹號，命令各部隊止追擊潰兵，以王帳區為中心，肅清頑抗殘敵，滅火，收繳箭矢、完好皮甲、肉乾、鹽巴，尤其是馬匹，挑最好的。動作要快，我們在此停留不得超過兩個時辰，告訴阿胡兒，約束他的人，現在不是搶掠的時候，敢抗命、延誤軍機者，斬。”

“諾！”韓豹大聲應命，立刻安排人手。

趙籍這才轉過頭，看向張騫，他臉上濺了幾點血跡，但神情依舊平靜，帶著一絲大戰後的疲憊。“張公，受驚了。”

張騫搖搖頭沉聲道：“兩軍對陣，你死我活，何驚之有。隻是……”他看了一眼被如狼似虎的漢軍士卒拖走的右穀蠡王，“此人竟如此不堪，倒是出乎意料。”

“位高權重，養尊處優久了，血性自然就磨平了。草原上的狼，關進金籠子餵飽了，也就成了狗。”趙籍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伊稚斜篡位，對這些老王侯，既用又防，抽調其精銳，也是常理。此人久離戰陣，驟然遇襲，部眾又非一心，敗得不冤。”

張騫點點頭，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戰場，低聲道：“經此一戰，右穀蠡王本部算是廢了。訊息傳開，稽落山至燕然山一帶，恐怕再無可擋我軍兵鋒之力。隻是，潰兵四散，尤其是往北麵山口逃的不少，訊息怕是瞞不住了。”

“本就瞞不住。”趙籍望著北麵稽落山巍峨的山影，那裏正有不少黑點逃入山中，“突襲至此，行蹤暴露是遲早的事，我要的就是快，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打掉最硬的釘子，然後直插龍城！”

“張公”趙籍看向張騫，目光深邃，“接下來，可能要煩勞你，好好勸勸那位右穀蠡王，龍城的路，他應該很熟。”

張騫迎上趙籍的目光，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神色：“騫，明白。對付這等貪生怕死、養尊處優之輩，騫……略有心得。”

趙籍不再多言，調轉馬頭開始巡視戰場，聽取各部的稟報，旭日已然完全躍出稽落山巔將金光灑滿這片土地。

那桿“武安侯趙”字大旗，屹立在倒伏的匈奴金狼大纛之旁，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分外刺眼也分外威嚴。

漢軍的號角聲，開始在盆地各處響起，收攏著追殺的士卒，也宣告著這場短暫而殘酷的突襲戰，以漢軍的完勝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