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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騎:戎馬丹心 第260章

作者:張山峰會耍太極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1 01:36:26

稽落山南麓盆地的硝煙,在午後的寒風中仍未散盡,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焦臭與皮肉燒灼的混合氣味。

曾經水草豐美、帳篷如雲的右穀蠡王本部駐地,此刻已是一片狼藉。燒成焦黑骨架的帳篷冒著縷縷青煙,倒斃的人馬屍體遍佈草甸,鮮血將姑且水的一小段河麵染成了暗紅色,未熄的餘火在廢墟間劈啪作響。

盆地中央,原本屬於右穀蠡王的華麗王帳區域,此刻已被羽林騎徹底控製,木柵被推倒,一片相對乾淨的空地被清理出來,作為臨時中軍所在。

那桿飾有金狼頭的大纛被扔在地上,沾滿泥土和血汙。取而代之的,是那麵玄底赤邊、獵獵作響的“武安侯趙”字帥旗,以及一麵稍小些的“羽林”軍旗。

趙籍卸下了兜鍪,任由寒風吹拂著他汗濕的額發,玄甲上沾染的血跡已經凝結成暗紅色的斑塊。但此刻無暇清理,他正站在臨時架起的簡易木案前,聽著黑夫、路博德、韓豹、阿胡兒等人逐一稟報戰果與損失。

韓豹的聲音帶著鏖戰後的沙啞:“……初步清點完畢,我軍陣亡一百九十七人,重傷失去戰力者四十三人,餘者皆帶輕傷,可繼續戰鬥。戰馬損失約三百匹,多為沖陣時傷亡,部分可替換繳獲馬匹。”

陣亡近兩百,這個數字讓趙籍的心微微一沉。這些都是他從長安帶出來的精銳,天子親軍,經過嚴苛訓練,裝備精良,卻倒在了這漠北荒原。他閉了閉眼,將那一絲痛惜壓下。戰爭,從來都是有代價的。

“陣亡將士的遺體,可能收殮?”趙籍沉聲問。

路博德搖頭,神色沉重:“將軍,時間緊迫,且此地不宜久留。已命人收集陣亡弟兄的腰牌、隨身信物。遺體……隻能就地火化,骨灰亦難以全部攜帶。已囑人記下姓名籍貫,若他日能歸,再行撫恤。”

趙籍沉默片刻,點了點頭。這是深入敵後作戰的無奈,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真到麵對時,依舊感到胸口發悶。“厚葬不可能,那就讓他們走得乾淨些。收集柴薪,架起火堆,送兄弟們一程。骨灰……盡量帶上。若實在不能,便撒入姑且水,讓他們隨著河水,或許有一日能流回漢土。”

“諾!”路博德領命,眼眶微紅。

黑夫接著稟報繳獲:“繳獲完好戰馬約四千五百餘匹,牛羊牲畜無數,但大部已驅散或就地宰殺取肉。繳獲箭矢約八萬支,皮甲、長刀、長矛等軍械堆積如山,然於我大軍用處有限。金銀器皿、皮毛珍玩若乾,已集中看管,糧草肉乾乳酪,足可補充我軍半月之需。”

阿胡兒則彙報俘虜情況:“此戰共俘獲匈奴青壯約兩千三百餘人,婦孺老弱超過五千。其中,願意歸降、加入漢協軍者,經初步甄別,約有八百人,多為奴隸、底層牧民,或與右穀蠡王有舊怨者。其餘青壯約一千五百人,多係右穀蠡王直屬部眾、貴族子弟或其親信,態度抵觸,或心存觀望。”

趙籍的目光掃過遠處被羽林騎持械看押、黑壓壓一片的俘虜人群,又看了看另一邊被阿胡兒部下圈攏起來、神情各異的新附者。最後,落在了被捆得像粽子一樣、癱坐在王帳廢墟旁、麵如死灰的右穀蠡王身上。

這位肥胖的匈奴王侯此刻狼狽不堪,華麗的貂皮大氅沾滿泥汙,髮髻散亂,臉上還帶著淚痕和恐懼。他的兒子,一個年約二十、名叫阿提拉的青年,也被綁著跪在一旁,雖然強作鎮定,但眼神中的驚惶難以掩飾。

“帶右穀蠡王,及其子,過來。”趙籍淡淡道。

很快,右穀蠡王和阿提拉被押到木案前,右穀蠡王渾身發抖,幾乎站不穩。阿提拉則倔強地挺直腰桿,但微微顫抖的嘴唇出賣了他內心的恐懼。

趙籍沒有看阿提拉,隻是盯著右穀蠡王,緩緩開口。用的是漢語,由旁邊的阿胡兒翻譯:“右穀蠡王,稽落山一戰,你本部精銳盡喪,王庭被破,自身被擒。你覺得,伊稚斜單於得知此事,會如何待你?”

右穀蠡王渾身一顫,眼中恐懼更甚,他當然知道後果。伊稚斜本就對軍臣舊部猜忌打壓,自己此番遭此慘敗,損兵折將,丟盡顏麵,伊稚斜豈會放過他?罷黜王位都是輕的,很可能被當作替罪羊,連同家族一併剷除,以震懾其他心懷二意者。

“我……我……”右穀蠡王嘴唇哆嗦,說不出完整的話。

“你已無路可退。”趙籍的聲音冰冷,卻直指要害,“投降漢朝,是你唯一的生路,也是你家族唯一的生路。陛下胸襟廣闊,對於真心歸附者,向來不吝封賞。於單太子之事,你當知曉。”

右穀蠡王眼中閃過一絲掙紮。投降漢朝?這在匈奴是奇恥大辱,更是背叛長生天。可若不降,眼前這漢將立刻就能要他的命,伊稚斜事後也絕不會放過他的家族。生死榮辱,一念之間。

阿提拉突然抬頭,嘶聲道:“父王!不能降!我們是匈奴的王族,長生天的子孫!豈能向漢人屈膝!大不了……”

“閉嘴!”右穀蠡王突然暴喝一聲,打斷了幾子的話。他臉上肥肉抖動,眼中神色變幻不定。最終,頹然低下頭,“武安侯……小王……願降。隻求侯爺……能保我全家性命,給一條活路。”

“父王!”阿提拉悲憤交加。

趙籍看了阿提拉一眼,對這個還有點血性的青年倒有幾分另眼相看,但此刻不是欣賞的時候。“識時務者為俊傑。”他對著右穀蠡王道,“你既願降,便需拿出誠意。我要你下一道命令,讓你麾下被俘的、尚未歸降的部眾,凡願降者,可免一死,擇優編入漢協軍,受阿胡兒節製。其餘冥頑不靈者……”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由你下令,由阿胡兒執行,將所有不願歸降的青壯俘虜,全部打斷一條右腿,然後連同他們的家眷老弱,一併釋放。”

此言一出,不僅右穀蠡王父子呆住,連旁邊的黑夫、路博德等人也露出詫異之色。阿胡兒更是猛地抬頭看向趙籍。

打斷腿釋放?這比殺了更殘忍!斷了腿的戰士,在草原上就是廢人,不僅無法再作戰,還會成為部落的拖累。而釋放他們,等於將右穀蠡王慘敗、投降漢軍的訊息,以及漢軍的“仁慈”與“殘酷”並存的形象,通過這些殘廢和婦孺之口,迅速傳播出去!

這既是讓其他匈奴部落知道抵抗漢軍的可怕下場,也是徹底斷絕右穀蠡王的退路——他親自下令處置舊部,此事傳開,他在匈奴將再無立足之地,隻能死死綁在漢軍戰車上。同時,釋放老弱婦孺,看似仁慈,實則甩掉了包袱,保證了己方的機動性,還能在一定程度上瓦解後續可能遭遇的部落的死戰決心。

右穀蠡王臉色慘白如紙,讓他親自下令處置自己的舊部……這是要他徹底背負叛徒和屠夫的罵名啊!可他能拒絕嗎?看著趙籍那毫無波瀾的眼神,他知道,自己沒得選。

“……小王……遵命。”右穀蠡王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癱軟下去。

阿提拉目眥欲裂,卻被旁邊的羽林郎死死按住。

趙籍不再理會他們,轉向阿胡兒:“阿胡兒,此事由你全權負責。右穀蠡王會配合。記住,動作要快,要狠,不要留下後患。處理完畢後,從願降者中,挑選最悍勇、最熟悉燕然山至龍城一帶地理的五百人,補充進漢協軍,由你、勃帖兒、禿格分統。右穀蠡王之子阿提拉,也編入你的直屬隊。右穀蠡王本人,隨我中軍行動。”

“是!”阿胡兒深吸一口氣,領命而去。

命令被迅速執行。右穀蠡王在刀劍逼迫下,用顫抖的聲音向被俘的舊部宣佈了命令。

起初是死寂,隨即爆發出巨大的怒罵、哭嚎和哀求聲。但很快,在阿胡兒率領的、已經殺紅了眼的漢協軍和部分羽林騎的彈壓下,反抗被迅速鎮壓。

一根根粗重的木棍被舉起,落下。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聲和淒厲的慘叫,所有青壯俘虜,在不到一個時辰內,變成了隻能在地上爬行的殘廢。

隨後,這些斷腿者連同他們的家眷,在羽林騎冰冷的刀鋒“護送”下,被驅趕著離開了化為廢墟的營地,他們哭喊著、咒罵著、相互攙扶著,漫無目的地逃向草原四方。

可以預見,右穀蠡王慘敗投降、漢軍不可戰勝的訊息,將隨著這些人的逃散,如同瘟疫般在漠北草原蔓延。

另一邊,漢協軍的整編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新挑選的五百降兵被打散編入各部,勃帖兒和禿格所部也補充了新鮮血液。

漢協軍總兵力再次恢復到一千二百人左右,且因為補充了不少右穀蠡王舊部中真正的戰士,戰鬥力或許還有所提升。

阿提拉被強行套上一身漢協軍的皮甲,安排在阿胡兒身邊。名義上是副手,實則是人質,他臉色鐵青卻不敢反抗。

羽林騎這邊,陣亡將士的遺體已被集中火化,骨灰被儘力收集,分裝攜帶。重傷員被妥善安置在繳獲的、較為寬大舒適的帳篷裡,由醫匠照料。

但所有人都知道,帶著重傷員在敵後高速奔襲是不現實的,趙籍沉默地看著那些重傷的弟兄。他們大多也明白自己的處境,有人眼神黯淡,有人則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君侯,不必管我們。”一名腹部重傷的羽林郎喘著氣說道,“給我們留點乾糧,一把刀。胡狗來了,咱們還能再換幾個!”

趙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什麼安慰的空話,隻是沉聲道:“好好活著,等我們回來接你們。”

趙籍知道,這希望渺茫,但他必須這麼說,也必須這麼做。他下令留下足夠肉乾、清水和武器,並將這些重傷員轉移到稽落山一處相對隱蔽背風的山坳裡。能否熬過去,就看他們的造化了。

處理完這一切,兩個時辰的停留時間已到。

“傳令全軍,拔營!”趙籍翻身上馬,目光掃過整頓完畢的軍隊。

羽林騎經過補充戰馬,依舊保持著一人三馬的標準,但總人數已降至兩千八百餘人,漢協軍一千二百餘人,也盡量配齊了雙馬。全軍合計約四千騎,但核心戰力仍是那不到三千的羽林騎。

“打起右穀蠡王的王旗!”趙籍下令。

一麵稍作清洗、但破損處依舊明顯的金狼頭大纛被立了起來。這麵旗幟,在接下來的行軍中,將是一個重要的掩護和迷惑工具。

“出發!目標——燕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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