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258章

“嗚——嗚嗚嗚——”

蒼涼急促的牛角號在王帳區上空響起，帶著惶急，更多的親衛和貴族子弟匆忙從帳篷中衝出，有的甚至隻披著皮甲，有的還在慌亂地尋找自己的戰馬。

在王帳前還算寬闊的草場上，人馬喧嘩，勉強聚集起了一支隊伍，大約有近兩千騎，這是右穀蠡王此刻在覈心區能迅速調動的全部力量。

其中真正的精銳，是他的五百白狼親衛，其餘是貴族子弟和他們的私兵，裝備較好，馬匹也雄健，但承平已久，許多人臉上除了兇狠，更多的是驚惶和不可置信。

“勇士們！”右穀蠡王此刻已套上了一件鑲鐵的皮甲，騎上了一匹神駿的白馬，拔出腰間的金柄彎刀，指向南方越來越近的黑色潮頭和那麵“黑”字旗，聲嘶力竭地鼓動，“長生天在上！漢狗背信棄義，竟敢偷襲我神聖的牧場，殺我子民！這是對我大匈奴，對右穀蠡王部的奇恥大辱！隨本王殺過去，砍下漢狗將領的頭顱，祭祀天地！殺一人，賞牛羊五十頭，女奴五名！殺了那漢將，封當戶，賞金一千！殺了那漢人主將，封王，賞金一萬，牛羊萬頭，女奴百名！”

重賞之下，恐慌被暫時壓了下去，貪婪和凶性被激發出來，近兩千匈奴騎兵發出野獸般的嚎叫，揮舞著兵器，在右穀蠡王和他身邊幾名千夫長的率領下，如同一股渾濁而兇悍的怒潮，迎著南麵那支雖然人數似乎不如己方，但氣勢更加淩厲駭人的赤色鐵流，對沖而去！

這是右穀蠡王本部最後的、也是最強的反擊力量，若能一鼓作氣擋住甚至擊潰這支漢軍前鋒，就能穩住陣腳，等待山口守軍和周邊附庸部落的援兵。

兩支騎兵洪流，在盆地中央相對平坦的草甸上，迅速接近！一方是倉促集結、憑血勇和重賞激勵的匈奴王庭精銳，另一方是歷經血火淬鍊、紀律嚴明、裝備精良、戰術明確的漢軍鐵騎前鋒！

距離，迅速拉近。三百步，兩百步，一百五十步！

黑夫已經能清晰看到對麵那桿金狼大纛下，被眾多親衛簇擁著的華服老者，以及對方眼中混合著憤怒、驚慌和殺意的光芒，那很可能就是右穀蠡王，此戰的關鍵目標。

黑夫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凶光更盛，手中長戟握得更緊，但沒有貿然加速脫離陣型，他是鋒矢的尖端，但不能脫離整個箭身。

“穩住陣型！聽我號令！”黑夫低吼。左騎的鋒矢陣依舊保持衝擊態勢，但陣型更加緊密。

就在兩軍即將進入弓箭對射的極限距離時，黑夫猛然暴喝：“前隊舉盾！後隊，弓箭拋射——放！”

“咻咻咻——！”

不同於之前精準致命的平射，這一次，位於鋒矢陣中後部的弓箭手，進行了一輪高拋射。

箭矢劃著弧線，越過前排同袍的頭頂，如同驟雨般落入匈奴衝鋒集群的前中部區域，雖然準頭稍差，但覆蓋麵更廣，給正在加速的匈奴騎兵造成了相當的乾擾和傷亡，衝鋒的勢頭微微一滯。

“百步！平射——放！”黑夫再次下令。

“嗡！”

又是一輪更加密集精準的平射！沖在最前麵的匈奴騎兵再次如同撞上鐵板，人仰馬翻，但這次，匈奴人也進入了他們的弓箭射程。

“放箭！射死漢狗！”匈奴的千夫長們怒吼著。

零星的箭矢從匈奴陣中飛出，射向漢軍，但漢軍前排騎士舉起了輕便的騎兵圓盾，大部分箭矢被盾牌和鐵甲彈開，隻有少數倒黴蛋中箭落馬，裝備的差距在此刻顯現。

八十步！五十步！

雙方騎兵的麵容都已清晰可見，甚至能看清對方眼中猙獰的殺意。

“殺——！”黑夫發出震天怒吼，將長戟平端，戟刃直指前方。

“漢軍威武！殺！”

左騎士卒齊聲怒吼，聲浪震天，鋒矢陣的尖端，狠狠撞入了匈奴人的衝鋒集群！

“轟！！！”

撞擊聲、骨骼碎裂聲、兵器碰撞聲、戰馬嘶鳴聲、瀕死慘嚎聲，瞬間響成一片，淹沒了其他一切聲音。

最前排的騎兵如同對撞的浪頭，轟然拍擊在一起，剎那間人仰馬翻，血肉橫飛。黑夫的長戟率先刺入一名匈奴百夫長的胸膛，將其整個人從馬背上挑飛，順勢橫掃，又將旁邊一名敵人的戰馬前腿掃斷。他如同一頭髮狂的猛虎，在敵陣中左衝右突，戟下幾乎沒有一合之敵，左騎的士卒緊隨主將，悍不畏死地向前猛衝猛打。

然而，匈奴人畢竟人數佔優，又是王庭親衛，戰鬥力遠非外圍牧民可比。

在最初的慌亂和箭雨打擊後，他們也爆發出了凶性，嚎叫著與漢軍絞殺在一起。長刀與環首刀碰撞，長矛與戟桿交擊，不斷有人慘叫著落馬，隨即被紛亂的馬蹄踏成肉泥。

黑夫率領的左騎雖然精銳，衝擊力強，但麵對近兩千名拚命反擊的匈奴精銳，衝鋒的勢頭還是被遏製住了，鋒矢陣深深嵌入敵陣，卻未能一舉將其穿透，戰局陷入了殘酷的膠著和消耗。

右穀蠡王在親衛的重重保護下，看到漢軍的衝鋒被擋住，心中稍定，隨即又被更大的怒火和一種莫名的恐懼取代。

這些漢軍太悍勇了，甲冑太堅固了，陣型也太嚴密了！他揮舞著金刀，嘶聲催促著部下：“圍上去！圍死他們！他們人少，耗死他們！”

就在此時，盆地西側，路博德率領的羽林右騎前兩曲，如同蓄勢已久的猛虎，終於動了。

他們沒有直接衝擊匈奴本陣的側麵，路博德冷靜地觀察著戰局，發現由於右穀蠡王將主力精銳都調去正麵抵擋黑夫，其本陣西側相對空虛，且有不少貴族、頭人的帳篷聚集於此，人員雜亂。

“右騎，目標—敵陣西側外圍帳篷區，散騎突擊，驅散人群，縱火擾敵！弓弩手，拋射敵陣後隊！”路博德果斷下令。

“得令！”

右騎士卒迅速變陣，從密集衝鋒陣型化為較為鬆散的散騎線，如同一條靈活的鞭子，狠狠抽向匈奴本陣西側的帳篷區和人員聚集地。

右騎不再追求陣型鑿穿，而是以十人、二十人為一隊，快速掠過，用弓箭精準點射那些看似頭目的人物，或是將火把投向帳篷、草堆。同時，隊中的強弩手，在賓士中尋找機會，用蹶張弩對匈奴本陣後方的密集人群進行冷射。

這一下，打了匈奴人一個措手不及，西側頓時大亂，帳篷起火，人員驚散，不少貴族子弟和私兵擔心自家帳篷和財物，軍心動搖。

更糟糕的是，從後方不時射來的冷箭，雖然數量不多，但弩箭威力巨大，中者非死即殘，給匈奴後隊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壓力，他們不得不分心防備側後，無法全力支援前線的廝殺。

幾乎在路博德發動側擊的同時，一直矗立在戰場後方一裡處，那桿“武安侯趙”字大旗下的中軍本陣，終於動了。

趙籍端坐於玉獅子之上，玄甲在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光澤，他始終冷靜地觀察著整個戰場。

黑夫的左騎如同鋒利的矛尖，深深刺入敵陣，但被韌性十足的匈奴親衛死死纏住；路博德的右騎在側翼遊走打擊，製造混亂，牽製敵後；勃帖兒和禿格的漢協軍在東西兩側瘋狂肆虐，擴大著恐慌；阿胡兒部在清剿殘敵，鞏固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