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23章

秋意愈深，塞外的天空顯得格外高遠湛藍，但空氣中瀰漫的緊張氣氛卻與日俱增，操練的號角聲似乎都帶上了一絲不同以往的急促。這一日，全軍並未進行常規操練，而是被集中到了校場最大的一片區域，黑壓壓的新卒以及部分駐防老卒，按曲屯序列，肅然而立。

場地一端，臨時搭建起一座簡易的木台，軍司馬李椒，一身玄色鐵甲，外罩暗紅披風，按刀立於台上，麵色冷峻如常。他身後站著數名軍侯、屯長，皆披甲持刃，神情肅穆，台下四周，插著代表各曲的旌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

“全軍聽令！”李椒的聲音通過號兵的傳遞，清晰地回蕩在校場上空，“今日校射！考較爾等數月苦功！各曲、屯、什，依次上前！弓弩自備，箭矢由軍中統一發放！靶距，六十步（約90米）！中靶心者，賞！脫靶過多者，罰！”

命令下達，場中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和吸氣聲。六十步！這個距離對於這些大多使用一石蹶張弓的新卒而言，已是接近有效射程的極限！風力、箭矢下墜、臂力穩定性，都是巨大的考驗，中靶已屬不易，何況靶心？

各曲軍官立刻開始緊張地整隊，點名，分發箭矢。張猛回到什中，將三支打磨過的硬木箭遞給趙籍，壓低聲音道：“小子，看你的了！給咱們什，也給咱丙字曲長長臉！”

趙籍接過箭矢，手指拂過冰冷的箭羽，目光沉靜。六十步，他私下曾嘗試過，雖有難度，但並非不可企及，關鍵在於狀態和風。

考校開始！各曲按順序，以什為單位上前射擊，氣氛凝重，隻聞軍官的口令聲、弓弦震動聲和箭矢破空的呼嘯。

成績慘不忍睹。

絕大多數新卒射出的箭，綿軟無力，飛行軌跡飄忽，能勉強射中六十步外草靶的，十不足一二。能貼近靶心區域的，更是鳳毛麟角，脫靶者比比皆是，甚至有人因緊張或臂力不足，箭剛離弦就斜插在身前不遠處的泥地裡，引來軍官的厲聲嗬斥和同袍的低低鬨笑。

輪到丙字曲上前時，整體成績稍好，但也僅有寥寥數人三箭皆中靶，無人觸及靶心。

李大壯上前，憋紅了臉，用盡全身力氣開弓，三箭有兩箭脫靶，一箭勉強擦著靶子邊緣掠過，他黑著臉退下，嘟囔著：“這破弓！這風…”

王墩子倒是紮實，三箭都上了靶，雖未中紅心，卻也紮得頗深，引得張猛點頭。陳二狗則耍滑，射擊時故意慢半拍，等風小些再放箭，成績馬馬虎虎，倒也混了個中靶。

李椒站在木台上，麵無表情地看著，偶爾對身旁的軍侯低聲吩咐幾句，似乎在記錄著什麼。那目光掃過場中，無形中帶來巨大壓力。

終於，輪到了趙籍。

“上箭！”負責口令的屯長吼道。

趙籍深吸一口氣，排除雜念，抽出第一支箭，搭上弓弦。手指扣弦，感受著柘木弓臂傳來的堅韌觸感。他微微側身，調整了一下站立的角度，判斷著風的方向和力度，秋風正從右前方斜吹而來。

開弓！腰背發力，雙臂穩穩定定地將一石硬弓拉至滿月！弓弦緊繃，趙籍的目光穿透六十步的距離，牢牢鎖定草靶中心那個小小的黑色圓心，整個世界彷彿隻剩下弓、箭、靶心以及其間流動的空氣。

屏息，凝神。感受著風的細微變化。

就是現在！

鬆指！

“嗖——！”

箭矢離弦，化作一道筆直的灰影，撕裂空氣，呼嘯而去！

噗嗤！

一聲沉悶而清晰的入草聲傳來！

六十步外的草靶猛地一顫！箭矢不偏不倚，正正釘在靶心黑圈之內！箭桿高速顫動，尾羽發出嗡嗡的鳴響！

“彩！”

“中了！靶心！”

場邊頓時爆發出比之前響亮數倍的驚呼和喝彩！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那支微微顫動的箭矢上，又猛地轉向那個保持開弓姿勢緩緩收力的少年！

高台之上，李椒一直冷漠的表情似乎微微一動，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趙籍的身影，他身旁的一名軍侯也麵露訝色，低聲對李椒說了句什麼。

張猛狠狠一揮拳頭，臉上滿是興奮，王墩子激動地差點跳起來，連李大壯也瞪大了眼睛。

趙籍麵色沉靜，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再次抽出一支箭。

這一次，風聲似乎稍有變化。趙籍微調角度，開弓速度更快，幾乎在弓滿的瞬間便鬆開了手指！

第二箭！再次精準地命中靶心！與第一箭幾乎釘在同一位置！

喝彩聲變成了倒吸涼氣的聲音！一次或許是運氣，連續兩次，這已是駭人的精準！

李椒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神中的欣賞意味更加濃烈。

趙籍抽出第三支箭，此時，一陣稍強的陣風恰好掠過。他目光微凝，計算著風偏，弓開滿月後，箭頭微微向上、向左調整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角度！

第三箭離弦！軌跡似乎比前兩箭稍高些許！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箭矢飛行至最高點後，開始下墜，恰好被那陣側風吹得微微向右偏回！

噗！

箭簇深深紮入草靶！位置，依舊是靶心區域！雖稍稍偏右些，但仍在黑圈範圍之內！

三箭！六十步！皆中靶心！

整個校場出現了一瞬間的死寂，隨即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和讚歎的轟響！所有新卒，甚至包括一些老卒，都如同看怪物般看著趙籍。這等射術，莫說在新卒中，便是放在整個高柳塞的駐軍裡，也絕對堪稱翹楚！

高台之上，李椒緩緩頷首，對身旁的軍侯沉聲道：“丙字曲，第二屯，第三什，趙籍，記下。射術尚可，可堪造就。”

“諾！”軍侯連忙應聲，迅速在手中的竹簡名冊上，於趙籍的名字旁，用力刻下了一個特殊的標記。

第三什的考校結束，趙籍收弓退下，迎接他的是同什袍澤激動而敬畏的目光。張猛重重一拳捶在他胸口，笑罵道：“好小子！真給老子長臉！今晚老子那份肉湯歸你了！”

趙籍微微一笑，並未多言，這並非終點，僅僅是開始。

李椒的目光在趙籍身上停留片刻，方纔移開，繼續掃視校場：“繼續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