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216章

帳內，趙籍一身戎裝立於巨大的漠南輿圖前，神色冷峻。見眾將到齊，他的目光掃過眾人的臉龐，言簡意賅：“奉陛下密旨！匈奴內亂，伊稚斜篡位，其太子於單新敗，率殘部五六百騎正向南逃亡，伊稚斜派精騎追殺！陛下命我羽林騎，即刻北上，出塞接應！”

帳內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和議論聲，北上出塞！接應匈奴太子！這可是羽林騎成軍以來的第一次實戰任務！而且一上來就是如此兇險複雜的敵後接應行動！

趙籍抬手，壓下聲浪繼續道：“此戰，非為攻城略地，乃為千裡馳援，虎口奪食！任務艱巨，風險極大！但，亦是陛下對我羽林騎的信任，是我等建功立業、報效國家的良機！”

趙籍指向輿圖：“我意，全軍輕裝簡從，隻帶十日乾糧，多備箭矢，一人雙馬，以最快速度，經雲中郡出長城北上，深入漠南草原，搜尋於單蹤跡！左監黑夫！”

“末將在！”黑夫踏前一步，聲如洪鐘。

“汝率左部為前鋒，多派精幹斥候，前出二十裡，交替搜尋，遇小股胡騎，可相機殲滅，遇大隊，立刻回報，不得戀戰！”

“諾！”

“右監路博德！”

“末將在！”

“汝率右部為本隊，保持戰鬥隊形，隨時準備接應前鋒或投入戰鬥！”

“諾！”

“韓豹！”

“末將在！”

“汝率羽林郎及本部精銳，隨我坐鎮中軍，負責聯絡、策應及護衛！另，選派通曉胡語、熟悉漠南地理之人為嚮導！”

“諾！”

趙籍分派完畢，目光銳利地掃視眾將：“諸位！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羽林騎能否一戰成名，在此一舉！記住陛下囑託：接應為先，避實擊虛，保全實力！各營即刻回去準備，檢查兵甲馬匹，飽餐戰飯，申時正刻，營門集合，祭旗出征！”

“謹遵將令！”眾將轟然應諾，士氣高昂，紛紛領命而去。

整個羽林騎大營瞬間如同上緊了發條的戰爭機器，高速運轉起來，士卒們檢查弓弦刀鋒，給戰馬餵食豆料、釘緊馬蹄鐵，收拾行囊輜重，軍官們大聲傳達著命令，一片忙碌景象，卻井然有序。

申時正刻，營門大開，兩千餘羽林騎士卒，一人雙馬，裝備整齊，肅立於校場之上。

寒風獵獵，吹動著“羽林”大纛和“漢”字軍旗，趙籍全身甲冑，腰佩環首刀，立於點將台上。

《漢騎破陣樂》的雄壯旋律奏響，激勵著全軍士氣。

趙籍做最後動員，聲音傳遍全場：“弟兄們！匈奴內亂，天賜良機！陛下有命，北出接應，揚我國威！此去塞外，千裡奔襲，前途未卜！但吾等乃大漢羽林，陛下親軍，銳不可當！望諸君奮勇用命，同心協力，建功立業，就在今朝！”

“大漢萬勝！陛下萬歲！”全軍將士舉兵怒吼，聲震四野。

“祭旗！”趙籍一聲令下，三牲血酒祭奠軍旗。

“出征！”

趙籍翻身上馬，玉獅子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一馬當先，衝出營門，黑夫率前鋒緊隨其後，接著是路博德的本隊，韓豹的中軍，兩千餘騎，滾滾向北，朝著長城方向疾馳而去。

一時間，塵土飛揚，蹄聲如雷，漸行漸遠。

沿途郡縣，早已接到車騎將軍府行文，知曉有精銳北調，但具體任務屬最高機密。地方官吏隻見這支騎兵軍容鼎盛，裝備精良，心知必是京師銳旅，不敢多問，隻是提前備好熱水豆料，於道旁恭送。

趙籍端坐馬背，任由玉獅子邁著輕快的步子，寒風撲麵，卻讓他頭腦格外清醒，他不斷在腦海中復盤著輿圖上的路線以及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

此行關鍵，在於“快”、“準”、“隱”，才能搶在伊稚斜的追兵之前找到於單。

全軍經頻陽、櫟陽，過池陽，日夜兼程，入夜則擇背風處宿營，人不解甲，馬不卸鞍，拂曉即起，啃幾口冷硬的乾糧，飲些涼水，便繼續趕路。

如此高強度行軍，正是檢驗羽林騎平日訓練成果之時，得益於嚴格的操練和新式馬具，士卒們雖疲憊，卻士氣高昂隊形保持嚴整。

三日後，大軍抵達北地郡治所義渠，並未入城，隻在城外河穀短暫休整一個時辰，補充了清水和易攜帶的炒粟、肉脯。

北地太守親自帶人犒軍，送上熱湯，並告知最新邊情：據遊騎回報，漠南草原近日確有異常調動，有小股胡騎活動頻繁，似在搜尋什麼，但未見大隊人馬，這進一步印證了於單南逃的可能性。

趙籍謝過太守，並未多言，即刻下令繼續北上，目標雲中郡！

雲中郡，秦時所置，乃北疆重鎮，地處黃河“幾”字形大彎道東北，長城沿線。

此地水草豐美，地形開闊，又有關隘之險，是漢軍出塞、匈奴南下的重要通道之一，趙籍判斷，於單若想投漢，最近的也是最有可能的路徑，便是從單於庭向南，穿越漠南草原，試圖抵達雲中郡長城一線，伊稚斜的追兵也必然重點佈防於此方向。

又經數日艱苦行軍，沿途地勢漸高，風沙漸大，氣候愈發寒冷，遠處已可望見連綿起伏的陰山山脈輪廓，山脊之上那蜿蜒盤桓接天連地的灰黑色線條，便是舉世聞名的萬裡長城！

這一日黃昏，大軍終於抵達雲中郡治所雲中城，城池並不宏大但城牆高大厚實，透著邊塞特有的雄渾與滄桑，城頭漢軍旌旗招展，戍卒持戟林立，戒備森嚴。

雲中太守及郡尉早已得報，迎出城外，見到這支從帝都來的精銳騎兵，尤其是那麵醒目的“羽林”大纛和“武安侯趙”的旌旗，不敢怠慢，恭敬行禮。

“雲中太守王昌、郡尉李業，參見武安侯！迎接來遲，望乞恕罪！”

趙籍勒住戰馬，還禮道：“王太守、李郡尉不必多禮，本將奉陛下密旨北行，軍務在身，不便入城，需即刻瞭解塞外最新軍情，並請貴郡提供嚮導，協助出塞。”

王昌連忙道：“君侯放心！下官已接到車騎將軍府鈞令，一應所需，全力配合！請君侯及諸位將軍先入城稍作歇息，容下官詳細稟報！”

趙籍略一沉吟，考慮到士卒連日奔波確實需要短暫休整，補充熱水熱食，便點頭應允，但嚴令大軍於城外指定區域紮營，不得擾民。

進入太守府的廳堂，屏退左右後，王昌立刻稟報：“君侯，近日塞外確不平靜！我郡派出的斥候回報，陰山以北數百裡，發現多股匈奴遊騎，每隊數十至百人不等，行動詭秘，似在拉網搜查。

三日前，更有烽燧示警，疑似有數百騎規模的一部胡騎，試圖靠近長城窺探，被我戍卒以強弩擊退，綜合各方情報，似有重要人物正被追逐，方向確是朝我雲中而來！”

李業補充道：“然胡騎活動範圍甚廣，具體位置難以鎖定，且漠南地域遼闊，水草匱乏之處甚多，此時節天氣變幻莫測，大軍出塞，風險極大。”

趙籍仔細聽著，手指在粗糙的木案上輕輕劃動，腦海中浮現出漠南的地形圖。他問道：“以二位之見，若那位於單太子欲投我朝，最可能從何處入境？”

王昌與李業對視一眼，李業指著牆上一幅簡陋的羊皮地圖道：“君侯請看，自雲中出塞，主要通道有三。東麵，經武泉塞，水草相對較好，但距離單於庭稍遠，且需繞行；西麵，經犢和諸塞，可趨朔方，然朔方新城正在修築，胡騎活動亦頻；正中，便是經我雲中北部的石門障，直插漠南，路途最近，但地形開闊，不易隱蔽。下官以為，若於單情急南奔，擇近而走，由此處入境的可能性最大！伊稚斜的追兵，也必重點佈防於此！”

趙籍目光銳利，盯著地圖上雲中正北方向那片空白區域，點了點頭，這與他的判斷基本一致。隨後沉聲道：“好！有勞二位，即刻選派熟悉此片地形、精明幹練的斥候為嚮導，越多越好！再為我軍補充十日乾糧、箭矢，特別是飲水！明日拂曉，我軍即由此路出塞！”

“下官遵命！”王昌、李業肅然應諾。

當夜，羽林騎在雲中城外短暫休整，飽餐戰飯，檢查裝備，給戰馬喂足草料豆餅，用熱布擦拭馬身，放鬆筋骨，趙籍召集黑夫、路博德、韓豹及新任命的幾位軍侯，進行最後的部署。

中軍帳內，油燈搖曳。

趙籍指著鋪開的地圖：“情況已明。於單很可能正沿此線南逃，伊稚斜的追兵亦在此區域活動。我軍明日拂曉出石門障，呈扇形向北搜尋前進。黑夫！”

“末將在！”

“汝率本部為前軍，將斥候隊擴大至三百人，分作三十隊，每隊配一本地嚮導，前出五十裡，覆蓋東西百裡寬度，交替搜尋，遇有情況，以響箭烽煙為號，不得擅自接戰！”

“諾！”

“路博德！”

“末將在！”

“汝部為本隊，與前軍保持二十裡距離，隨時準備策應。各屯隊之間保持聯絡，遇敵可迅速結陣！”

“諾！”

“韓豹！”

“末將在！”

“羽林郎分散至各斥候隊及本隊，負責聯絡、指引及應對突髮狀況，你率五十郎官隨我坐鎮中軍。”

“諾！”

趙籍環視眾將，語氣凝重：“諸位，塞外不同內地，敵情不明，地形生疏，氣候惡劣。切記陛下囑託：接應為先，避實擊虛！遇小股胡騎，可速戰速決，清除障礙；若遇大隊敵軍，不可戀戰，立即脫離，向本隊靠攏！一切行動，以找到並接應匈奴太子於單為首要目標！明白否？”

“末將等明白！”眾將轟然應諾。

翌日拂曉，天色未明，寒風刺骨，雲中城北的石門障關門緩緩開啟。守塞士卒肅立兩旁，目光複雜地望著這支即將深入險地的帝都精銳。

趙籍一騎當先，玉獅子噴著濃濃的白汽邁步出了關門，眼前是茫茫的，尚未完全蘇醒的草原，遠處天地相接一片混沌。

長城之外，便是胡騎縱橫的漠南之地！

黑夫率前軍斥候，率先沒入黎明前的黑暗中，分成數股，向北方廣袤的草原撒去。緊接著，路博德的本隊也依次出關，保持著嚴整的戰鬥隊形。

趙籍勒馬塞口，最後回望了一眼身後雄偉的長城和隱約的雲中城輪廓，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揮手：“出發！”

中軍簇擁著“趙”字旌旗和“羽林”大纛，湧出關塞，沉重的關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身後的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