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217章

凜冽的寒風從曠野上毫無阻礙地席捲而過，捲起地上殘留的碎雪和沙礫抽打在人和馬的身上，發出劈啪的脆響。

放眼望去，天地間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枯黃與灰褐，耐寒的針茅草和蒿草在風中瑟瑟發抖，低矮的沙丘連綿起伏，直至天際。

趙籍勒馬立於一處稍高的土坡上，胯下的玉獅子似乎感受到了環境的肅殺，不安地刨動著蹄子，噴出的濃重白氣瞬間便被風吹散。他極目向四周遠眺，眉頭微微蹙起。

這片地域太過開闊，固然有利於騎兵機動，但也極易暴露行蹤，於單若在此地逃亡，真如泥牛入海，搜尋難度極大。而伊稚斜派出的追兵，也隨時可能從任何一個方向突然殺出。

“傳令！”趙籍的聲音響起，“全軍保持戰鬥隊形，斥候前出十裡，交替搜尋。重點查探沙丘背陰處、乾涸河床等可藏身之地。發現任何新鮮馬蹄印、篝火痕跡、乃至丟棄的雜物，立刻回報！”

“諾！”傳令兵大聲應和，調轉馬頭疾馳而去。

訓練有素的羽林騎迅速展開，以屯為單位，各隊之間保持著可視距離，如同張開的扇麵，緩緩向著北方推進。

整個隊伍肅靜無聲，隻有馬蹄踏過枯草砂石的沙沙聲以及風聲。

第一天，除了發現幾處可能是數日前小股人馬經過的模糊蹄印，以及一些野獸的蹤跡外，一無所獲。

夜晚降臨，氣溫驟降，寒風如同刀子般刺骨，大軍選擇了一處背風的窪地宿營，嚴禁生火，人馬擠靠在一起，依靠體溫相互取暖，啃食著冰冷堅硬的乾糧，就著皮囊裡的涼水勉強下嚥，哨兵們蜷縮在戰馬旁，警惕地注視著黑暗中任何可能的光亮或動靜。

次日，隊伍繼續向北行進，地形開始變得複雜，大片大片的戈壁灘出現在眼前，礫石遍佈，馬蹄踏上去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遠處已經可以看到連綿的沙地，在風的塑造下不斷變幻著形狀。

到了第三日午後，前方終於傳來了不一樣的動靜，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名斥候策馬飛馳而至，臉上混合著緊張與興奮，他滾鞍下馬，氣喘籲籲地稟報：“君侯！前方十五裡外，發現大隊人馬行進留下的新鮮痕跡！蹄印雜亂而密集，估計有數百騎以上，方向是由北向南！還在附近發現了這個！”斥候雙手呈上一塊沾著汙漬和血色的羊皮碎片，上麵似乎有一個模糊的圖騰標記。

趙籍接過羊皮碎片，仔細看了看上麵那個扭曲的符號，然後遞給了身旁的韓豹，以及一名從雲中郡調撥來的老嚮導。

韓豹拿著羊皮碎片辨認片刻，有些遲疑地說道：“這標記……看著像是匈奴左大將呼衍氏部落的符號？”

那名老嚮導湊近仔細看了看，用力點頭肯定地說：“君侯，沒錯！就是呼衍氏的標記！這是匈奴大部族，他們的騎兵常是單於帳下的精銳！”

趙籍眼中驟然閃過一道精光！呼衍氏？伊稚斜麾下的左大將？追兵果然在這一帶活動，而且規模不小！方向是由北向南……他們是在追擊的過程中轉向，還是已經得手南返？

“再探！”趙籍毫不猶豫地下令，“務必查明這股胡騎的具體數量和裝備情況，以及行軍速度！記住，隱蔽為先，絕不可打草驚蛇！”

“諾！”斥候領命，翻身上馬，身影很快再次消失在茫茫戈壁之中。

訊息迅速在軍中傳開，原本就凝重的氣氛頓時更加緊繃，將士們下意識地檢查著弓弦的鬆緊，擦拭著環首刀的刀鋒，或將長戟握得更緊。

無需太多命令，黑夫率領的前軍斥候開始向主力收縮隊形，而路博德統領的本隊也加快了前進速度，向著中軍靠攏，整個隊伍如同收攏指頭的拳頭，做好了隨時揮出的準備。

半個時辰後，第二波斥候帶回更確切的訊息：“君侯！確是匈奴精騎，打呼衍氏狼頭大旗！人數約三千到四千騎！隊伍中間有幾十匹馱著物資的馱馬，以及用繩索串聯著的俘虜，有男有女！他們行進速度不快，隊伍分散，像是在沿途搜尋！”

三四千騎！還有馱馬和俘虜！趙籍的心猛地向下一沉，這很可能是伊稚斜派出的追兵主力！於單的處境極其不妙，要麼已經落入敵手，要麼正被死死咬住危在旦夕！

時機稍縱即逝，不容猶豫！

“全軍聽令！”趙籍的聲音斬釘截鐵，回蕩在曠野中，“加速前進，展開攻擊隊形！左監黑夫！”

身披玄甲，滿臉彪悍之氣的黑夫猛地抱拳：“末將在！”

“率你部精銳為全軍鋒矢，直插敵陣，試探其虛實！若有機會，不惜代價，救出被押送之人！”

“諾！”黑夫眼中凶光一閃，興奮地舔了舔嘴唇，大吼一聲：“左騎的兒郎們，隨我破敵！”其麾下數百名最為驍勇的騎兵迅速匯聚，以黑夫為箭頭形成一道銳利無匹的衝擊陣型。

“右監路博德！”趙籍目光轉向另一位沉穩的軍侯。

麵容堅毅、身形魁梧的路博德沉聲應道：“末將在！”

“率你部為本陣，緊隨前鋒，隨時根據戰場情況向兩翼展開，掩護側翼，並準備投入戰鬥，擴大戰果！”

“諾！”路博德毫不猶豫，立刻指揮本部人馬調整陣型。

“韓豹！”趙籍看向最後一位軍侯。

“末將在！”韓豹拱手，眼神銳利。

“率領羽林郎，護衛中軍，隨時策應各方，處置突髮狀況！”

“諾！”

命令既下，羽林騎這部精密的戰爭機器瞬間開動起來，原本相對鬆散的行軍佇列迅速收攏、凝聚，馬蹄聲從雜遝變為整齊，繼而如同滾雷般轟鳴起來，整個騎陣開始加速，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朝著斥候指引的方向狂飆突進！

趙籍一馬當先位於中軍前方，手持涯角槍，猩紅色的鬥篷在他身後被狂風扯得筆直，獵獵作響。玉獅子四蹄翻飛，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冰冷的寒風撲麵而來，如同刀割，卻反而讓趙籍感到血液在沸騰。

該來的，終究來了！狹路相逢，唯有勇者能勝！無論如何，必須衝垮敵人，弄清楚那些被押送的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