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203章

考覈在嚴格甚至堪稱嚴酷的標準下進行。

測力需舉起二百斤石鎖過頭；騎射需在奔馬上於百步外射擊箭靶，十中六方為合格；障礙馬道需在規定時間內無失誤通過；長兵格鬥需在經驗豐富的老兵手下撐過十合不敗……一道道關卡，如同細密的篩子，將大批濫竽充數者無情地淘汰出局。

校場邊緣，垂頭喪氣、唉聲嘆氣離開的人越來越多。

然而，真金不怕火煉，嚴苛的選拔也真正篩選出了大批身手不凡、膽氣過人的悍勇之士。

有來自隴西的良家子，馬術精絕，能在馬腹藏身閃避箭矢；有來自雁門的邊軍老卒，刀法狠辣淩厲，眼神銳利如鷹；有關中的良家子，弓馬嫻熟，舉止沉穩有度。

每當有特別出色者出現輕鬆通過考覈時，都會引來周圍一片喝彩聲，連端坐枱上的黑夫和路博德都忍不住微微頷首，露出讚賞之色。

趙籍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那些沉默寡言卻眼神堅定，動作乾淨利落的邊郡子弟身上。

這些人，纔是他心目中未來羽林騎的脊樑和魂魄。

午後，又一樁更為棘手的麻煩降臨，這次來的，是宮中一位頗有權勢的宦者令王忠的乾兒子，名叫王弼。

此人衣著華麗，麵色白皙，眼神漂浮，步履虛浮，一看便知是養尊處優之輩，卻被幾個麵色倨傲的小黃門簇擁著，徑直來到點將台下，聲稱要應選羽林郎，態度頗為傲慢。

負責接待引導的軍士見是宮中來人，不敢怠慢，但一看其人形態，再想到那嚴苛的標準，心下為難，隻得再次上報。

這次，沒等韓豹起身，路博德主動站起，對趙籍拱手道：“中郎將，此事涉及宮闈中人，末將願往處理。”他久在邊軍，對宦官插手軍務素無好感，但也知其中利害，願意主動為上司分憂，承擔壓力。

趙籍看了路博德一眼，看出他眼中的決然和擔當，點了點頭：“有勞路監軍。一切依製而行即可，軍中隻認本事，不認身份。”

路博德領命，大步下台。麵對那幾個趾高氣揚的小黃門和一臉不耐煩的王弼，路博德麵無懼色，隻是公事公辦地一伸手，指向考覈區域：“王公子，請按序前往參加考覈。”

王弼斜睨了路博德一眼，哼道：“我乾爹是王宦者令！還需考什麼？爾等速速記名便是！莫要耽誤時辰！”

路博德語氣平淡，卻帶著金石般的堅定：“羽林騎選兵，乃陛下親定章程，公告明示，所有應選者，一視同仁，皆需通過考覈。便是皇子皇孫應選，亦無例外。王公子，請！”

王弼臉色一變，還想發作，但見路博德身後幾名按刀而立的期門老卒眼神冰冷如刀，周圍無數應選者也都冷眼看來，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壓力，他氣勢不由得一窒。

隻得硬著頭皮走向測力區，那二百斤石鎖勉強提起便麵紅耳赤地放下；到了騎射場更是狼狽，上了馬背便搖搖晃晃，勉強射出一箭還脫了靶，引來周圍一片壓抑不住的鬨笑。

“不合格。下一個！”負責記錄的軍士麵無表情，高聲唱道，毫不留情。

王弼滿臉漲得通紅，指著路博德：“你……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如此怠慢！我乾爹絕不會放過你！”

路博德冷哼一聲，聲震全場：“軍法如山！選兵章程乃陛下所定，路某依製而行，何罪之有？便是王宦者令親至，路某也是這句話！來人，送客！”兩名彪悍軍士上前，毫不客氣地“請”走了王弼一行。

路博德麵色如常，回到台上，向趙籍復命：“中郎將，人已按章清退。”

趙籍看著他，眼中閃過讚賞，路博德此舉看似剛直易得罪人，實則是在當前情勢下最好的處理方式。

由他這位並非趙籍舊部、出身邊軍的右監出麵，秉公處理，既堅決地維護了軍規的嚴肅性，又在某種程度上將趙籍與宮中宦官的潛在衝突做了一定的緩衝。

此人，確實是個能任事敢擔當，亦有智慧的角色。

“路監軍辛苦了。”趙籍微微頷首。

經過這幾樁事的強硬處理，訊息如同旋風般傳開，那些尚存僥倖心理或正準備施加壓力的各方勢力，見趙籍及其屬下如此強硬，連潁陰侯府和宮中常侍的乾兒子麵子都不給，也大多偃旗息鼓，知道這條路走不通了。

這羽林中郎將是個油鹽不進隻認死理的硬茬子，選兵現場的秩序為之一肅，考覈得以更加公正，更加順暢地進行。

日頭偏西，首日選拔接近尾聲。

數千名滿懷希望而來的應選者，經過層層嚴格乃至殘酷的篩選，最終各項考覈均合格、得以入選者，不足三百人。

而其中武藝、膽識、騎射尤為出色，初步符合羽林郎標準的更是僅有二十餘人。淘汰率之高，令人咋舌，但也確保了這支新軍最初的骨幹，皆為百中選一的銳士。

黑夫將初步擬定的入選名單及考評記錄呈給趙籍過目，趙籍仔細瀏覽，看到名單上有不少熟悉的名字，多是原期門軍中表現優異的什長、隊率；也有不少來自邊軍、名聲在外的勇士；還有一些是三輔地區嶄露頭角的良家子。

趙籍滿意地點點頭：“首日選鋒，成果頗佳，辛苦了。明日繼續，標準絕不放鬆，寧缺毋濫。”

“末將明白！”黑夫、路博德、韓豹齊聲應道，雖然疲憊，但精神振奮。

望著台下那些經過嚴苛選拔，雖然身體疲憊卻眼神明亮且充滿鬥誌的新入選者，趙籍心中湧起一股豪情。

這些百中選一的銳士，便是他未來馳騁疆場實現抱負的根基，今日的嚴格乃至不近人情，得罪了一些權貴，但換來的是這支新軍純粹的戰鬥力和未來強大的凝聚力。

“傳令下去，”趙籍對侍立一旁的籍少公道，“今日所有合格入選者，今晚夥食加餐，每人賞酒一升，肉一斤！稍作休整，明日開始，由韓豹負責，先行編入臨時營伍，熟悉基本軍規號令、營區律條。”

“諾！”

夕陽的餘暉灑滿校場，映照著新立起的“羽林”大纛，趙籍站起身，望著眼前這支初具雛形的隊伍，目光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