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202章

郎中令府的正式公文，開啟了羽林騎轟轟烈烈的組建大幕。

位於長安城西、毗鄰皇家苑林上林苑的新劃撥營壘，瞬間成為了整個北軍乃至三輔地區矚目的焦點。

這座原本略顯陳舊的營盤，在得到少府撥付的專款和工徒後，開始了緊鑼密鼓的整修擴建，夯土築牆，加固望樓，新建馬廄、校場、武庫、營房，每日人喊馬嘶，塵土飛揚，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與此同時，由羽林左監黑夫主責、右監路博德協助、韓豹具體經辦羽林郎選拔的選兵工作，也正式拉開帷幕。

選兵告示以羽林中郎將衙署和郎中令府的名義謄寫多份，張貼於北軍各營轅門、三輔各郡縣治所城門以及通往邊郡的官道驛站顯眼處。

告示上白紙黑字，明確列出了嚴苛的選兵標準：以隴西、北地、上郡、雲中等邊郡良家子為主，年十八至二十五，身高需七尺五寸以上，體魄強健，需精通騎射，嫻熟武藝，並需通過嚴格公開的考覈。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軍中乃至市井。

羽林騎，天子親建的新軍，專司征伐，糧餉裝備皆按最優配給，前途光明！這對於渴望建功立業、改變命運的邊郡良家子、軍中銳士以及三輔健兒而言，無疑是一個天大的機遇，一條通往榮耀的捷徑。

一時間，無數自信身手不凡、勇力過人的年輕人熱血沸騰，摩拳擦掌，從北軍營房、從三輔鄉亭、甚至從遙遠的邊郡，懷著憧憬與決心，紛紛湧向長安西郊的羽林新營。

然而，這巨大的機遇，也深深觸動了長安城中盤根錯節的利益網路。

儘管趙籍此前已以“陛下欽定，標準嚴苛，不敢徇私”為由，擋回了一大批請託，但仍有不少自恃身份尊貴或關係硬，認為規矩是死人是活的人不肯輕易罷休，真正的考驗隨著選兵的開始，降臨了。

選兵首日，天剛矇矇亮，新營壘外臨時平整出的巨大校場上，已是人山人海。

來自北軍各營、三輔各縣乃至遠道風塵僕僕趕來的邊郡子弟，黑壓壓一片，人數遠超預期，喧嘩之聲匯成一片，空氣中瀰漫著汗味、塵土味和一種躁動的期待。

人人眼中都閃爍著興奮、緊張、乃至幾分桀驁的光芒，能來到這裏的，無不對自身的本事有幾分信心。

校場北側，用粗大圓木搭建起一座丈許高的點將台，台上旌旗招展。

羽林中郎將趙籍端坐中央，身側按刀而立的是籍少公，左右分別坐著麵色肅然的左監黑夫、右監路博德，以及負責記錄名冊、維持秩序的韓豹。

台下兩側，肅立著數十名從期門軍抽調來的剽悍老卒作為執戟郎，手持長戟，目光銳利，維持著森嚴的秩序。

辰時正刻，一聲鼓響。黑夫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台前，他今日換上了一身擦得鋥亮的皮甲，銅盔上的紅纓如火，他運足中氣，聲如洪鐘，瞬間壓過了場下的嘈雜：“肅靜！”

數千道目光瞬間聚焦到台上。

“今日，乃羽林騎選鋒之日！”黑夫目光如電，掃視全場，帶著沙場宿將的凜然殺氣，“爾等皆是我大漢好兒郎，欲入天子親軍，為國立功，是條漢子！但！”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淩厲，“羽林騎，非是尋常軍伍！乃是陛下親掌，未來馳騁大漠、掃蕩胡塵的鋒刃！非勇猛絕倫、技藝超群、身家清白者，不得入其門！”

黑夫猛地揮手，指向校場東側那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考覈區域：“都給老子看清楚了！那邊是測力石鎖、騎射靶場、障礙馬道、弓弩硬靶、長兵格鬥場！每一項，都有硬杠子！達不到標準，管你是哪路神仙舉薦，哪個高門出身，都給老子從哪兒來，回哪兒去！羽林騎，隻要真本事的硬骨頭，不要混資歷的軟蛋！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台下響起參差不齊卻充滿鬥誌的轟然回應，聲震四野。

“好！考覈開始！按籍貫地域列隊，驗明身份符傳後，依次上前參考！”黑夫大手一揮，早已安排好的書吏和軍士立刻上前，引導混亂的人群分流、登記、排隊。嚴格的選拔正式開始了。

趙籍端坐枱上，麵色平靜如水，目光緩緩掃過喧鬧的校場，他不需要事必躬親地監督每一項考覈。他的坐鎮，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威懾，象徵著選兵的公正性與嚴肅性不容置疑。

趙籍的主要精力，放在應對那些可能出現的、試圖挑戰規則的“特殊情況”上。

果然，考覈開始不到一個時辰，第一樁麻煩便找上門來，一名書吏匆匆上台，在韓豹耳邊低語幾句。

韓豹眉頭微皺，起身走到趙籍身旁，低聲道：“中郎將，潁陰侯府上的管家，帶著幾個家兵，陪著他家一位侄少爺前來應選羽林郎。那邊負責考覈的軍士……有些為難，特來請示。”

汝陰侯夏侯頗，乃是開國功臣夏侯嬰之後，雖已不掌實權，但在長安城宗室列侯中根基深厚，人脈廣泛，是塊難啃的硬骨頭。

趙籍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道：“有何為難？按既定章程辦。該測什麼就測什麼，合格則錄，不合格則退。章程上寫得明明白白。”

韓豹聲音更低：“關鍵是……那位侄少爺，騎術尚可，但臂力不足，開硬弓勉強，十矢隻中三靶，距十中六的標準差得遠。那管家言語間……頗不客氣，暗示君侯您初封侯時，曾受潁陰侯府照拂，當知進退……”

趙籍的眸中泛起了絲絲冷意，所謂照拂，不過是他初封武安侯時，潁陰侯府循例送過一份不算輕但也絕不算重的賀儀而已，這種人情往來，在長安官場司空見慣。

“你去處理。”趙籍對韓豹道，語氣平穩卻不容置疑，“告訴他，羽林郎乃軍中棟樑，將來要臨陣殺敵、統帥士卒的，弓馬不精，上了戰場是害人害己，此乃陛下定的規矩，本將無權更改。若潁陰侯覺得標準過高，可上奏陛下建言，至於往日賀儀之情，本將銘記，他日自當備禮奉還。但軍國大事，非私誼可徇。一切以考覈結果為準。”

韓豹領命下台，不多時，台下傳來一陣略顯激動的爭執聲，但很快平息下去。

韓豹返回，低聲道：“人已經勸走了，那管家臉色很難看，但沒敢當場發作。”

趙籍點點頭，未置一詞，他知道，這絕不會是最後一例，真正的硬茬子，恐怕還在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