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165章

倖存的期門軍以及蘇建拔付的生力軍將士們，正在黑夫、韓豹以及兩名軍司馬的指揮下，強忍著激戰後的疲憊和勝利的興奮，緊張有序地收攏俘虜，清點戰果，救治己方和敵方傷員，維持著戰場的秩序，防備可能出現的意外。

趙籍立馬於一處稍高的土坡上，玉獅子不安地刨著蹄子，打著響鼻，似乎也感受到了大戰過後這種異樣而又緊張的氣氛。

涯角槍斜指地麵，暗紅色的槍纓已被凝固的血塊黏連在一起，變成了硬邦邦的一團，他本人的白色戰袍早已被敵人的鮮血浸透，又被塵土沾染，變成了難辨本色的暗褐，玄色甲冑上佈滿了刀劍劃痕和箭矢撞擊留下的白點，臉上混雜著血汙、塵土和無法掩飾的疲憊。

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冷靜地掃視著整個戰場，確保對俘虜和局麵的絕對控製權牢牢掌握在手中。

白羊王被反綁雙手，由四名最為精銳彪悍的期門士卒持刀嚴密看管，癱坐在不遠處的地上，麵如死灰，目光獃滯，昔日身為一部之王的威嚴和氣勢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階下囚的絕望和麻木。

以兩千五百餘騎，追擊並擊潰數千白羊王本部潰兵，並生擒其王，這無疑又是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輝煌勝利。

然而，趙籍心中並無多少誌得意滿的喜悅，反而充滿了作為一名指揮官應有的警惕和審慎，自身兵力有限，俘虜數量卻如此龐大，且地處河南地西部邊緣，距離漢軍主力控製的區域已遠，周圍情況不明，隨時可能遭遇其他未被掃清的匈奴部落的襲擊，或是被擊散的匈奴潰兵聚攏反撲。

當務之急，是儘快穩固形勢，與主力取得聯絡，將戰果和俘虜安全移交。

“黑夫，傷亡和戰果清點如何？”趙籍聲音沙啞地問道，連續的戰鬥和嘶吼讓他的喉嚨如同火燒。

黑夫快步上前，臉上混著乾涸的血汙和塵土，但眼神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回僕射！初步清點完畢，我軍陣亡四百一十七人，重傷需立即救治者四十五人，輕傷不影響作戰者過百，傷亡多是在突擊王庭護衛本陣及最後追擊擒王時所致。斬首估算逾千級，俘獲……俘獲人數極多，尚在詳細甄別登記，目前統計已超過三千五百之眾！繳獲完好戰馬近四千匹，牛羊牲畜數以萬計！兵甲旗幟無算！”

代價不小，但戰果無疑極其輝煌，尤其是生擒白羊王，其戰略意義和政治影響無法估量。

趙籍微微頷首，沉聲下令：“重傷員就地搭建營帳，集中所有隨軍醫匠，竭盡全力救治！陣亡弟兄的遺體……集中火化，骨灰仔細收斂，務必帶回故土安葬。俘虜嚴加看管，分群隔離，收繳所有武器，敢有異動者，立斬不赦！即刻多派遊騎斥候，向外放出三十裡警戒哨，南北東西各個方向都要顧及，發現任何大規模人馬動向，立刻飛馬來報！”

“諾！”黑夫抱拳領命，轉身大步離去安排。

這時，韓豹也帶著幾名士卒趕來彙報，他顯得更為細緻：“僕射，從白羊王潰散的王帳中，搜繳到白羊王璽印、黃金鷹頂節杖等重要信物，均已造冊封存。另外，從俘虜中已初步識別出白羊王王子、左右大都尉、當戶等高階貴族十餘人，均已單獨看管。如何處置，請僕射示下。”

“做得很好。”趙籍肯定道，“這些貴族與白羊王分開關押，嚴加看守，但不得虐待，他們都是重要人證，將來獻俘闕下，或審問敵情，皆有大用。”

趙籍抬頭看了看天色，心中飛速計算著時間和路程。衛青主力此刻應該已經徹底掃平了河南地東部的白羊王庭殘餘抵抗，正在分兵肅清各處，建立新的秩序。必須儘快將這裏的最新戰況和擒獲白羊王的訊息報知衛青。

“韓豹，你親自挑選十名最精幹、最熟悉路途、騎術最佳的斥候，每人配雙馬，攜帶我的親筆戰報簡報以及白羊王印信、節杖等物為證，即刻出發，向東尋找衛將軍主力！務必將我軍在此地處擊潰白羊王殘部、生擒白羊王及一眾貴族的訊息，火速稟報將軍！並呈報我軍目前位置、兵力及俘虜情況，請將軍速派兵接應，並指示下一步行動方略！”趙籍迅速做出決斷，軍情如火，容不得半分耽擱。

“明白！我即刻去辦！”韓豹深知責任重大，毫不拖遝，立刻轉身去挑選人手，準備文書信物。

就在韓豹離去過了好一陣子，東方的地平線上，突然揚起了遮天蔽日的滾滾煙塵！警戒的遊騎飛馬回報，聲音中帶著緊張和期待：“報！僕射！東方出現大隊騎兵！煙塵浩大，打著我漢軍赤色旗號，看裝束和陣勢，是衛將軍的主力前鋒部隊！”

趙籍精神一振！主力來得正是時候！他立刻下令：“全軍保持警戒！弓上弦，刀出鞘！打出我軍所有旗幟，列陣迎候！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許擅動，嚴防敵軍詐營或俘虜暴動！”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疲憊的漢軍士兵們立刻打起精神，迅速整隊，雖然疲憊，但軍容依舊嚴整，透著一股勝利之師的銳氣。

煙塵漸近，果然是大股漢軍騎兵，盔甲鮮明，刀槍如林，旌旗蔽空，浩浩蕩蕩,為首一將，玄甲紅袍，正是校尉蘇建！顯然是接到趙籍先前派往樓煩王庭的報信士兵的訊息後，深知事關重大，兼程趕來接應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