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119章

趙籍連敗七名大宛將領，演武場上一時寂然，火把映照著他平靜的麵容和微微有些起伏的胸膛。

連續對戰多名好手，雖未盡全力，但對體力和精神的消耗亦是不小。

趙籍的眼神掃視著場邊那些躍躍欲試卻又難掩忌憚的大宛武士，無形的氣場籠罩著整個場地，隨後緩緩開口：“還有哪位勇士，願下場賜教？趙某奉陪。”

短暫的沉默後，一名身材並不高大甚至有些乾瘦、但步履極其沉穩的老者，緩緩從人群後方走入場中。他未著甲冑，隻穿一身毫不起眼的黑色緊身布衣，手中並無兵器，但十指關節異常粗大，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齊，透著一種異樣的鋒利感，渾身散發著一股久經沙場的危險氣息。

“是宮廷的格鬥大師，哈桑！”有人低聲驚呼，語氣中帶著敬畏，“他精通各種徒手格殺技，據說能空手扭斷野狼的脖子！”

哈桑走到趙籍麵前數步遠處站定，用生硬的漢語說道：“年輕人，你的兵器技巧，很不錯。但兵器是外物，真正的勇士，赤手空拳亦可搏殺。可敢與老夫徒手較量一番？”

徒手搏擊？這無疑是對趙籍綜合格鬥能力、反應速度、身體強度和意誌力的極大考驗。

張騫在觀禮席上不禁再次捏了一把汗，徒手較量，分寸更難把握，更容易出現意外。

趙籍卻毫無懼色，他平靜地將阿裡法形劍解下，輕輕放在一旁，對著哈桑抱拳一禮，語氣依舊平和：“長者有命，敢不從耳？請前輩賜教！”

哈桑不再多言，眼中精光一閃，低喝一聲，身形竟如鬼魅般驟然突進，速度快得驚人！雙掌屈指成爪，一手直取趙籍咽喉，另一手則悄無聲息地掏向胸腹要害！招式狠辣老練，帶著一股腥風，顯然是經過千錘百鍊的殺人技！

趙籍瞳孔微微一縮，知道遇到了真正的近戰搏殺高手，其危險程度遠超前幾個對手。他不敢有絲毫怠慢，施展出融合了擒拿術以及自身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領悟的格鬥技巧，凝神應對，見招拆招！

“啪！啪！啪！”

拳掌、肘膝、腿腳相交，發出沉悶而迅疾的撞擊聲，兩人的身影在場中快速交錯、騰挪、閃避、進攻，動作快得讓場邊許多人眼花繚亂。

哈桑的經驗極其老辣，招式詭異多變，虛實結合，專攻人體的關節、穴位等脆弱之處，角度刁鑽狠毒。

趙籍則勝在年輕力壯，氣血旺盛，反應速度堪稱恐怖，力量與技巧結合得天衣無縫，往往能在瞬息之間化解危機，並予以淩厲的反擊。

轉眼間兩人交手二十餘合，竟鬥得旗鼓相當，不分勝負，哈桑久攻不下，心中焦躁之氣漸生，他成名已久，若是在徒手格鬥中拿不下一個年輕後輩，顏麵何存？

哈桑眼中厲色一閃，猛地一記虛招晃過趙籍的防守，真正的殺招卻是一記極其隱蔽的撩陰腿，直奔趙籍下陰而去！此招陰毒至極，已超出尋常切磋的範疇！

千鈞一髮之際！

趙籍似乎早已憑藉敏銳的戰鬥直覺察覺到對方的意圖，腰腹核心肌肉猛地收縮發力，整個上半身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柔韌性和速度向後仰倒，幾乎與地麵平行，險之又險地避過了這斷子絕孫的陰狠一腳！同時，他藉著這鐵板橋後仰之勢，右腿如同蓄勢已久的彈簧，向上迅猛踢出，足尖精準地踢中了哈桑作為支撐腿的右膝關節側後方的脆弱處！

“哢嚓！”一聲脆響！

“啊——！”

哈桑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右膝劇痛傳來，瞬間失去支撐，單膝跪倒在地，臉上血色盡褪，豆大的汗珠瞬間湧出！趙籍則已藉助腰力一個靈巧的後翻，穩穩站定，氣息雖比之前急促了些，但目光冰冷地看著跪地的哈桑，並未追擊。

第八場，勝！而且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破其陰招，廢其一腿！展現了其不僅技藝高超，更具備在兇險環境中果斷自保和反擊的狠辣決斷！

全場嘩然！格鬥大師哈桑竟然也敗了，而且敗得如此慘烈！徒手搏擊的兇險，以及趙籍在關鍵時刻展現出的冷靜和反擊的精準狠辣，讓所有觀戰者，包括那些身經百戰的大宛將領，都心生寒意與敬佩。

此刻，大宛武將們的臉色已經變得極其難看，連敗八將，其中還包括哈桑這樣的宮廷格鬥頂尖高手，大宛的臉麵有些掛不住了，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就在這時，一名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地站在寡端國王王座側後方陰影中的侍衛，緩緩走了出來。

此人身材勻稱修長，麵容普通得讓人過目即忘，但一雙眼睛卻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腰間挎著一柄造型古樸鞘身暗沉的阿裡法形劍，並未出鞘，但整個人卻散發著一股冰冷殺氣，與之前所有對手的氣勢都截然不同。

他走到場中，對寡端國王方向微微躬身，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陛下，臣，努爾丁，請戰。”

寡端國王看到此人主動請戰，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隨後微微頷首，沉聲道：“準。切記，點到為止。”

努爾丁轉身，與趙籍相對而立，甚至沒有看一眼被侍從匆忙抬下去的哈桑，隻是用那雙眼睛平靜地注視著趙籍，緩緩開口：“你的身手，值得我出劍，我們比劍，一招，定勝負。”

一招定勝負？場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這努爾丁顯然是大宛王隱藏的真正底牌。

這種比法，將勝負凝聚於一瞬，對雙方的心理素質、劍術修為和瞬間判斷力要求極高，兇險程度更勝纏鬥！

趙籍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氣和平靜之下蘊含的恐怖力量，知道這是自己西行以來，在個人武技層麵所遇到的前所未有的強敵。

趙籍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有些翻騰的氣血平復下去，精神高度集中，將狀態調整至前所未有的巔峰，他撿起地上的劍，凝神靜氣，劍尖微垂，擺出一個看似尋常卻蘊含無數後招的起手式，沉聲道：“請！”

沒有裁判號令，兩人氣機牽引之下，同時動了！

沒有助跑，沒有花哨的虛招，沒有多餘的任何動作！

努爾丁的劍，出鞘無聲，卻快如一道黑色閃電，劍尖震顫，劃出一道詭異莫測的弧線，直刺趙籍的心口！這一劍，軌跡難以捉摸，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殺意！

趙籍的劍，後發而動，，劍光乍起，劃出一道更加簡潔精準、更加迅疾的直線！迎著對方那變幻莫測的劍尖，以一種近乎搏命的方式，直點努爾丁持劍手腕的脈門！

這是險中求勝、攻敵必救的打法，對眼力、速度、精準度以及自身勇氣的考驗達到了極致！

“叮——！”

一聲金屬交擊聲響起！

兩劍的劍尖，在極小的範圍內精準相撞，一觸即分！

努爾丁持劍的右手手腕輕輕一顫，他那淩厲無匹的劍尖在距離趙籍胸口僅剩一寸之地，驟然停滯，再也無法前進分毫。而趙籍的劍尖，已然虛點在了他手腕的脈門之上，冰冷的觸感清晰傳來。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凝固了，火光跳躍，映照著兩人靜止的身影和交錯的目光。

一秒，兩秒……

努爾丁緩緩地將劍收回，插入劍鞘，深深看了趙籍一眼，那古井無波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可辨的情緒，是發自內心的佩服，還有一種遇到真正對手的複雜意味。

努爾丁沒有說話，隻是轉身，對毋寡國王再次微微躬身一禮，然後默然退回到了原先的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也彷彿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劍從未發生。

沒有言語，但勝負已分。

第九場，勝！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演武場。

連敗九將！其中包括王庭最深藏不露的影子侍衛！這漢使勇士的實力，已經徹底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極限！敬畏、難以置信……種種情緒交織在每一個大宛人的臉上。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這場驚心動魄的演武即將以漢使的全麵勝利而告終時，場邊又響起了一個聲音，帶著不甘和最後的一絲期望：“漢使勇士果然厲害！近戰技藝，我等佩服！但不知……箭術如何？我大宛兒郎，亦以弓馬嫻熟著稱！可敢與我等比試射箭？”

眾人望去，隻見是三名大宛軍中公認的神射手站了出來，他們顯然知道在近戰領域已難有勝算，便想在自己最引以為傲的遠端技藝上找回一些顏麵。而且，是三人依次挑戰！這無異於車輪戰，對於已經連戰九場、體力消耗巨大的趙籍而言，是極大的不公和嚴峻考驗！

張騫忍不住起身，通過阿卜杜勒說道：“大王陛下！趙勇士已連戰九場，體力精力消耗甚巨，此刻再行比試箭術，還是三人輪番上場，恐非公平較量，有失我兩國以武會友的初衷……”

寡端國王也麵露猶豫之色，他也覺得這樣有些勝之不武。

然而，趙籍卻抬手，對張騫微微搖頭示意無妨，他的目光掃過那三名躍躍欲試的射手，雖然臉色略顯蒼白：“無妨！既然三位神射手有興趣，趙某奉陪便是！不知欲如何比法？”

那三名射手商議片刻，提出比試三場，層層遞進：第一場，百步之外射固定箭靶，比的是最基礎的精準與穩定；第二場，百二十步外射由侍從拋向空中的小皮囊，比的是預判和動態射術；第三場，則是騎馬對射，比的是綜合騎射技藝和戰場反應能力！

條件極為苛刻！尤其是對已經疲憊的趙籍而言。但他聽完翻譯，毫不猶豫，斬釘截鐵地答道：“好！就依三位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