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騎：戎馬丹心 第118章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這個氣度內斂的漢使隨從身上，大宛國王寡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與濃厚的興趣，他身體微微前傾，看向殿外昏暗的夜色，彷彿已經看到了即將到來的精彩。

寡端原本對於是否全力協助漢使還有些猶豫，畢竟匈奴的威脅近在眼前，但此刻，一種想要親眼見識東方武士實力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張騫心中雖有一絲擔憂，刀劍無眼，萬一有失，不僅可能折損趙籍這員大將，更可能影響剛剛開啟的脆弱外交。但他見趙籍主動應戰，神色平靜從容，深知趙籍絕非魯莽之輩，必有分寸和把握。

張騫迅速權衡利弊，此刻若退縮，反而可能讓剛剛建立的一點好感蕩然無存，讓大宛人覺得漢使怯懦。

於是，張騫順勢對寡端國王微微一笑，通過阿卜杜勒翻譯道：“大王陛下，這位趙勇士，乃我使團中不可或缺的棟樑，不僅忠誠勇毅，更兼弓馬嫻熟，武藝超群。既然貴國將軍有此雅興，欲以武會友，切磋技藝，亦是增進兩國情誼的美事一樁，我等客隨主便。”

寡端國王聞言，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拍了拍王座扶手：“好！果然是大國使臣，氣度非凡！勇士亦有不屈之誌！既然如此，我們便移步宮外演武場！讓本王與諸位臣子，都開開眼界，見識一下東方豪傑的真正風采！”他的話語中帶著幾分豪邁和期待，同時也將這場比試定性為以武會友定了基調。

當下，宴會暫且中止。侍從們迅速在前引路，寡端國王起身，在侍衛的簇擁下率先走向殿外。

張騫、烏爾克塔姆及一眾大宛文武大臣緊隨其後，趙籍則平靜地整理了一下衣袍，與張騫交換了一個安心的眼神，便跟著人群向外走去。

阿卜杜勒趕緊跟上，低聲對趙籍補充了一些大宛演武的常見規矩和注意事項，甘父和胡亞夫等留守驛館的成員聞訊也匆匆趕來，與滿臉興奮和緊張的趙破奴一起，擠在演武場邊緣的人群中，憂心忡忡又充滿期待地望著場內的趙籍。

所謂的演武場，位於王宮一側，是一片開闊的沙土地，地麵經過夯實，四周插著代表大宛王室的旌旗。

火盆和火炬被迅速點燃，將場地照得亮如白晝，聽聞漢使勇士要與本國將領切磋，訊息像風一樣傳開，不僅王宮侍衛全體警戒並圍觀，許多聞訊而來的貴族、將領乃至一些好奇的官員都聚集到了場邊，人聲鼎沸，氣氛熱烈而緊張。

寡端國王端坐在場地北麵臨時設定的觀禮席上，張騫、烏爾克塔姆及幾位重臣陪坐一旁。

趙籍則獨自立於場地中央，脫去了略顯寬大的外袍，露出裏麵合身的胡服，身姿挺拔如青鬆，麵容英挺而沉靜，眼神澄澈，彷彿即將進行的不是一場可能關乎生死的較量，而是一次尋常的演練。

這種淵渟嶽峙的氣度，讓一些原本心存輕視的大宛武士收起了玩笑之色。

首先下場的是那位提議切磋的侍衛長阿斯卡，他是大宛有名的力士，身材魁梧，肌肉虯結，以勇猛和力量著稱。

阿斯卡脫去外袍，露出一身小麥色的健壯體格，手中握著一柄帶有鈍頭鐵箍的戰棍，走到趙籍麵前，用胡語大聲說了幾句，氣勢洶洶，阿卜杜勒翻譯過來大意是：“漢使，場地邊的兵器架隨你挑選，別怪我仗著兵器欺負你！”

趙籍神色不變，目光掃過場邊擺放的兵器架，上麵陳列著大宛武士常用的阿裡法形劍（一種略帶弧度的單手劍）、長矛、戰斧、弓箭等。

趙籍略一沉吟，並未選擇長兵器或勢大力沉的重兵器，而是走到架前，取下一張製作精良的複合弓和一把尋常的阿裡法形劍。

趙籍試了試弓弦的力度，微微點頭，然後將劍隨意掛在腰間，這個選擇讓場邊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顯然，在大多數人看來，用弓和輕劍對抗阿斯卡的重棍，近乎託大。

阿斯卡見趙籍如此選擇，感覺受到了輕視，低吼一聲，不再多言，舞動戰棍，帶起一陣惡風，勢大力沉地朝著趙籍當頭砸來！這一棍若是砸實，足以讓人筋斷骨折！

場邊觀戰的大宛人發出一陣驚呼，有些甚至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認為這漢使勇士太過託大，恐怕要吃大虧。

趙籍卻不慌不忙，眼看戰棍攜著千鈞之力將至，他腳下步伐靈動一錯，身形如流水般向側後方滑開半步，險之又險地讓棍頭擦著衣角掠過！

同時，左手持弓並非擺設，順勢用弓臂在戰棍的中段一搭、一引，巧妙地卸去部分下砸的力道，右手閃電般拔出腰間的阿裡法形劍，但見劍光一閃，並非劈砍，而是用劍身平麵精準而迅速地拍擊在阿斯卡因全力揮棍而露出的手腕關節處！

“啪”的一聲脆響！

阿斯卡隻覺手腕處傳來一陣劇痛和痠麻，戰棍險些脫手！他大驚失色，連忙後退兩步，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發紅的手腕，再看向趙籍，對方已然還劍入鞘，依舊平靜地站在原地，彷彿剛才那電光石火般的反擊從未發生。

全場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嘩聲！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趙籍這看似輕描淡寫的應對，展現出的卻是驚人的眼力、速度、對身體控製的精準度以及四兩撥千斤的巧妙技巧！這絕非依靠蠻力可以做到！

阿斯卡臉色漲得通紅，羞怒交加，咆哮著再次撲上，戰棍揮舞得更加猛烈，呼呼生風，試圖以絕對的力量壓製趙籍。

但趙籍的身法如同鬼魅，步伐飄忽不定，總能在棍影及身的最後一刻從容避開，手中的劍時而如靈蛇出洞，格擋卸力，隨後專攻阿斯卡招式轉換間的破綻和關節要害之處，逼得這位大力士空有一身力氣卻無處施展，顯得笨拙而狼狽。

不過十餘個回合，阿斯卡已是氣喘籲籲，汗流浹背，破綻百出，趙籍看準一個機會，猛地一個迅捷的近身，弓身巧妙地別住戰棍，右手的劍尖已然虛點在了阿斯卡的咽喉之前，冰冷的劍鋒觸感讓阿斯卡瞬間僵直，不敢動彈。

阿斯卡僵在原地，冷汗順著額角流下，半晌，他頹然放下戰棍，用胡語澀聲道：“我……輸了！”他雖然心中不服，但不得不承認，在技巧和應變上，對方遠勝於己。

趙籍收劍，抱拳平舉，行了一個簡單的禮：“承讓。”

觀禮席上，寡端國王眼中精光閃爍，忍不住撫掌讚歎：“好！沒想到東方武士不僅勇力過人，技巧更是如此精妙！今日讓本王大開眼界！”

首戰告捷，漢使一方士氣大振，但大宛國尚武之風濃厚，在場的武將中不乏高手，豈肯輕易認輸？立刻又有一名身材精悍、動作敏捷的將領跳下場來。

此人名為薩比爾，以雙刀技法迅捷詭異而聞名，他手持兩把略短的阿裡法形劍，劍光閃爍，透著寒氣。

“漢使勇士，刀法精妙！可敢與我薩比爾比試比試劍術？”薩比爾雙刀交錯，擺出一個進攻的起手式，眼神銳利。

趙籍微微一笑，將弓輕輕放在腳邊，隻持單劍：“請賜教。”

薩比爾不再多言，低喝一聲，雙刀如同兩道交織的銀光，一左一右，疾風驟雨般向趙籍攻來！

刀光繚亂，虛實難辨，令人眼花繚亂，顯然走的是靈巧詭變的路線。

趙籍凝神應對，手中單劍舞動，劍光綿密，看似以守勢為主，步伐穩健，但每一劍都精準地格擋或巧妙地引偏對方的攻勢，守得滴水不漏。

趙籍並不急於進攻，而是在仔細觀察對方的刀路節奏和習慣。

薩比爾久攻不下，心中漸漸焦躁，他自恃雙刀技巧高超，罕逢敵手，沒想到對方單劍防守竟如此嚴密。他刀法一變，愈發狠辣急促，試圖強行突破。突然，他賣了一個破綻，故意露出右肋的空擋，誘使趙籍進攻，隨即雙刀一合，準備使出一招淩厲的十字剪鎖，意圖鎖住趙籍的劍刃！

就在這看似趙籍要中計的時刻，他動了！但他並未如對方所料般直刺右肋，而是手腕極其巧妙地一翻，劍身如同遊魚般貼著對方雙刀即將合攏的縫隙切入，順勢一絞一挑！

“鐺啷”一聲脆響！

薩比爾隻覺一股詭異而強勁的力道從劍上傳來，右手彎刀竟被這股巧勁直接挑飛，旋轉著飛向半空！他左手刀還未來得及變招，趙籍的劍尖已經如同毒蛇般點在了他的胸口膻中穴位置，雖未用力，但意思已然明確。

第二場，勝！

場邊的大宛人開始有些躁動不安了，看向趙籍的目光充滿了震驚和凝重，連敗兩員將領，而且勝得似乎並不十分吃力，這漢使勇士的實力深不可測！

緊接著，第三名擅長使用長矛的將領下場挑戰，試圖以長度優勢剋製趙籍的劍。趙籍則利用更靈活的步伐和快速近身，在對方長矛揮舞的間隙尋得破綻，以劍身拍中其手腕，迫其棄矛。

第四名將領提出比試角力，這是大宛的傳統強項，趙籍並未拒絕，在角力中展現出驚人的核心力量與平衡感，以及精湛的擒拿技巧，最終將對手摔出圈外。

第五名將領則比試投擲短矛，趙籍雖不常用此技，但憑藉超人的眼力和腕力，投出的短矛精準度竟更勝一籌……

趙籍彷彿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任憑對手使用何種兵器、何種戰術，他總能以更勝一籌的技巧、速度、力量或策略應對。或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或是以精妙的招式化解，或是以超人的反應和判斷取勝，連勝五場！

演武場內的氣氛已經徹底變了，從最初的熱鬧好奇，變成了肅穆和難以置信的寂靜。

連敗七將！這是何等恐怖的實力！

觀禮席上的大宛大臣們交頭接耳，臉色嚴肅，不少人收起了最初的輕視，開始真正審視這位東方使者及其隨從所代表的力量。

寡端國王眼神愈發深邃，心中對於與漢朝通好的利弊權衡，似乎又有了新的砝碼。

趙破奴在場邊看得心潮澎湃，小手緊緊攥著，眼中全是近乎狂熱的崇拜光芒。

阿卜杜勒和甘父等人也是又驚又喜，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但知道挑戰恐怕還未結束。

果然，真正的強者，往往在後麵。大宛國尚武之風根深蒂固，豈容外人如此輕易地橫掃演武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