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末立誌傳 第227章

曹操消滅淮南袁術後，一躍成為真正的中原霸主，加上挾天子在手，實力越發強盛，權威日重。

劍履上殿，入朝不趨，震懾劉協，已是家常便飯。

漢朝舊臣見曹操欺君罔上，獨攬朝綱，也是敢怒不敢言，於是暗中寫信給遊塵、袁紹、劉表等人，請他們發兵剿除國賊。

而唐公遊塵拿下漢中後，為了接下來與大將軍曹操的決戰，留下魯肅、威士忌坐鎮新州，他自己則返回鄴城，帶領治下軍民積極開荒屯糧、厲兵秣馬，遊、曹聯盟已經岌岌可危。

“主公與遊塵的大戰將至，若能派使者聯合荊州劉表，便可牽製唐軍西線。”

程昱的聲音傳出。

此時他正與曹操、劉曄、董昭、滿寵幾位重臣商議對策。

劉曄介麵道：

“伯寧素來能言善辯，可擔任前往荊州的主使；需再擇一副使，最好是名士，能與劉表帳下清流周旋。”

此時，主簿楊修上前舉薦道：

“平原名士禰衡，此人才思敏捷，可當此任。”

曹操對禰衡早有耳聞，知其狂傲，卻也想藉此試探，便點頭應允。

數日後，禰衡應召而來。

他故意身著粗布長衫，見了曹操也不行大禮，反而仰天長嘆：

“天地雖闊，何無一人也！”

曹操心中不悅，麵上卻不動聲色:

“本將軍帳下數十人，皆是當世英雄，何謂無人？”

禰衡挑眉道：

“願聞其詳。”

曹操撫髯自豪道：

“程昱、劉曄、董昭、蔣濟，機深智遠，雖蕭何、陳平不及也；夏侯淵、曹純、李典、樂進，勇不可當，雖岑彭、馬武不如也；呂虔、滿寵為從事，於禁、張綉為先鋒；夏侯惇天下奇才，曹子孝世間福將。

安得無人？”

禰衡聞言大笑道：

“大將軍此言差矣！

程昱可使弔喪問疾，劉曄可使看墳守墓，董昭可使關門閉戶，蔣濟可使白詞念賦；夏侯淵擊鼓鳴金尚可，曹純牧牛放馬正好；樂進取狀讀招，李典傳書送檄；呂虔磨刀鑄劍，滿寵飲酒食糟；於禁負版築牆，張綉屠豬殺狗；夏侯惇稱為‘肉票將軍’，曹子孝呼為‘要錢太守’。

其餘諸人，皆衣架、飯囊、酒桶、肉袋耳，不值一提！”

曹營諸將皆怒目而視，夏侯淵按劍欲起，曹操卻輕輕抬手止住，冷冷問道：

“如此說來，汝有何能？”

禰衡昂首道：

“天文地理，無一不通；三教九流，無所不曉；上可致君為堯舜，下可配德於孔顏。豈與俗子共論乎！”

曹操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道：

“吾帳下正缺一鼓吏，早晚朝賀宴享，汝可充任此職。”

禰衡也不推辭，應聲而去。

夏侯淵不解問道：

“此人辱我等太甚，何不殺之泄憤？”

曹操眼中閃過精光：

“此人素有虛名，遠近所聞。

今日殺之，天下人必以為我不能容物。

如此恃才傲物，我故意讓他擔任鼓吏，以此辱之。”

次日，曹操大宴百官，令鼓吏撾鼓。

舊吏提醒禰衡：

“撾鼓需換新衣。”

禰衡充耳不聞，依舊穿著舊衣上堂。鼓聲響徹堂中，初時沉鬱如雷霆隱伏，繼而激越如金戈交鳴，最後歸於悠遠，似有山河破碎之悲。座客無不撫掌嘆息，連曹操也不禁暗暗點頭。

【此人才情，確非尋常。】

侍衛上前嗬斥：

“為何不更衣？”

禰衡竟當眾脫下舊衣，赤身而立，神色自若。

座客皆掩麵，曹操強壓怒火：

“廟堂之上，何太無禮？”

禰衡緩緩穿上長褲，直視曹操：

“欺君罔上乃謂無禮。

吾露父母之形，以顯清白之體耳！”

“汝為清白，誰為汙濁？”

曹操的聲音有些不悅。

禰衡毫不退讓：

“汝不識賢愚，是眼濁；不讀詩書，是口濁；不納忠言，是耳濁；不通古今，是身濁；不容諸侯，是腹濁；常懷篡逆，是心濁！吾乃天下名士，用為鼓吏，正如陽貨輕仲尼，臧倉毀孟子。

欲成王霸之業，而如此輕人耶？”

楊修見曹操麵色鐵青，忙起身打圓場：

“禰衡罪同胥靡，不足發明王之夢。”

曹操深吸一口氣，對禰衡道：

“汝隨滿寵往荊州為使，若能促成與劉表的聯盟，便用汝為公卿。”

禰衡與滿寵抵達荊州，劉表在襄陽府衙設宴款待。

禰衡見了劉表，麵上對其歌功頌德，實則暗中譏諷劉表軟弱無能。

劉表臉上不動聲色，心中已生厭惡。

待滿寵與荊州謀士商議聯盟時，劉表對禰衡道：

“江夏黃祖久慕先生大名，先生可往一遊。”

禰衡知其被棄，便傲然前往。

滿寵趁機進言：

“大將軍挾天子以令諸侯，唐公雖強，卻遠在河北。將軍若與曹公結盟，共拒遊塵，可保荊州無虞。”

劉表沉吟未決，恰好遊塵的暗使也到了荊州，他便召集眾謀士問計。

從事中郎將韓嵩道：

“兩雄相持，將軍若想自立，可乘隙而動；若不能，當擇善而從之。今遊塵虎踞河北、關中，又新得漢中要地，勢不可擋。

其麾下名臣猛將如雲，必定先滅曹操，再圖江東，屆時荊州難守。

莫若附唐公，必受重待。”

劉表踱步良久，對韓嵩道：

“汝勿辭辛勞，且代我往鄴城一探虛實。”

韓嵩抵達鄴城後，遊塵設宴款待。見韓嵩應對得體，遊塵當即表其為侍中，領零陵太守。

韓嵩大驚，推辭不受，遊塵笑道：

“先生乃荊州名士，天下人人景仰，此職實至名歸。”

宴後，郭嘉對遊塵道：

“韓嵩為劉表耳目，主公重賞之，正可讓荊州主降派心向我軍。主公明日可帶他去演武場看看，讓他見識我河北軍馬之雄壯。”

“奉孝啊，實不相瞞，我都後悔將高句麗滅族了。明日若是讓那高句麗王在演武場跳舞助興，也不知韓嵩是何表情。”

遊塵言罷，與郭嘉相視大笑。

次日，韓嵩隨遊塵登上校場高台，隻見數萬鐵甲列陣如黑雲，甲冑映日，旌旗蔽天。

龍騎，陷陣營，幷州狼騎，先登營……

在慷慨激昂的《精忠報國》烘托下，唐軍精銳如雲屯雨集般依次亮相。

那冷冽的殺氣，讓韓嵩心驚膽戰。他返回荊州後，對劉表詳述唐公遊塵威德，力勸歸附，最終促使劉表倒向遊塵。

韓嵩不知道的是，遊塵南征的主力之一——孫策、周瑜的海軍，此時已經有一部分渡過了白令海峽，踏上了北美洲領土。

對於能決定戰爭勝負的底牌，遊塵自然不會輕易示人。

不久，江夏傳來訊息，禰衡被黃祖斬了。劉表驚問其故，來人稟道：

“黃祖與禰衡飲酒，祖問：‘許都有何人物？’衡曰：‘大兒楊德祖，除此之外，別無他人。’祖又問：‘似我何如？’衡曰：‘汝似廟中神，雖受祭祀，恨無靈驗！’祖大怒，拔劍斬之。”

劉表嗟嘆不已，令人將禰衡葬於鸚鵡洲。

遊塵得知訊息，麵露不屑:

“此等狂士，好為大言，胸無真墨，跟元皓那種爆擊痛點的直諫相比，猶如雲泥之別，不值一提！”

訊息傳到許昌，曹操撫掌大笑：

“腐儒舌劍，終傷己身！”

轉念想到劉表拒絕聯盟，惱羞成怒之下，就要興兵討伐。

劉曄勸諫道：“劉表乃癬疥之疾，遊塵纔是心腹大患。河北未平而攻江漢，是舍大取小。先滅遊塵，後圖袁紹，江漢自平。”

曹操聞言也冷靜下來，埋頭繼續處理政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