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末立誌傳 第220章

建安元年（196年）的丹陽，梅雨淅淅瀝瀝，將天地間的一切都染成了濕漉漉的青灰色。

經過兩年多的沉澱，袁紹已經從冀州慘敗的陰影中恢復出來，心性沉穩了許多。

去年他親率大軍征討涇縣大帥祖郎，麾下大將陳武身先士卒，混戰中斬殺祖郎，袁紹趁機盡收其眾，如今已擁兵三萬。

而揚州刺史劉繇被袁術擊敗，逃往丹陽曲阿。

袁紹早已將丹陽郡當成囊中之物，自然不會允許劉繇駐軍曲阿，戰爭因此爆發。

曲阿城外，袁紹的中軍帳內卻暖意融融，燭火跳動著映在輿圖上，照亮了“牛渚”二字。

“主公請看，劉繇的糧草全在牛渚營。”

審配用硃筆圈出那處要塞，筆尖點得輿圖微微發顫:

“探子回報，劉繇軍主將張英嗜酒如命，夜夜大醉，正是我軍良機。”

聽到嗜酒如命這幾個字，袁紹眉頭微蹙，不禁回憶起了冀州的某位故人。

【該死的淳於瓊，墳頭草應該有兩米高了吧。

這次，本將軍可不會再犯同樣的錯了！】

袁紹手撫鬍鬚，目光掃過帳內諸將，準備開始點將。

大將陳武當即出列，他手中的重劍已擦拭乾凈，劍脊映著燭火：

“主公，末將願為先鋒，攀營奪寨！”

“好，命你帶八百死士，乘夜潛入牛渚西側的蘆葦盪，待樓船抵岸，便直撲營門。

張英的親衛營在東側，西側隻有些老弱，切記速戰速決。”

袁紹滿意地點點頭，又將目光轉向另一人:

“董襲。”

“末將在！”

董襲身高八尺，身形魁梧，跨步出列，腰間寶劍碰撞著甲冑，發出沉悶的響聲。

“你率三十艘樓船，銜枚夜渡，待陳武得手，便以火箭為號，燒毀牛渚糧倉。”

袁紹的聲音沉穩有力:

“記住，莫要驚動岸上巡哨。”

“得令！”

董襲抱拳，轉身時帶起一陣風，掀動了帳簾外的雨絲。

一一安排妥當，帳內諸將各自領命離去。袁紹這纔看向顧雍：

“元嘆，城內細作，可安排好了？”

“主公放心，雍早已備好。

今夜三更，便讓細作在曲阿街頭散佈，隻說張英已私通袁公，約期獻城。劉繇初來乍到，本就不得人心，此舉必能動搖其軍心。”

袁紹滿意頷首，推開帳門。

雨絲撲麵而來，帶著江水的腥氣。

他望著遠處曲阿城的燈火，那些昏黃的光點在雨幕中搖搖欲墜，像極了這座城池的命運。

三更時分，牛渚營外的蘆葦盪裡，陳武的八百死士人人銜枚，已潛伏多時。

陳武趴在蘆葦叢中，透過雨簾望向營寨。寨牆是夯土築成的，不算太高，上麵的火把忽明忽暗，守卒抱著長槍打盹，時不時傳來呼嚕聲。

“張英這廝，果然在帳中飲酒。”

陳武心中冷笑，對身邊親衛打了個手勢。

親衛會意，從懷中摸出幾枚銅哨，湊到唇邊，輕輕一吹。哨聲極輕，像夜鳥的哀鳴，瞬間傳向江麵。

幾乎同時，三十艘樓船如幽靈般出現在江麵上，船槳裹著麻布，劃水時隻有微不可聞的輕響。董襲立於旗艦船頭，雨水順著他的甲冑滑落，他緊握著腰間的短刀，目光死死盯著營寨的西門。

陳武見樓船抵岸，猛地起身，抽出重劍：“兒郎們，跟我來！”

八百死士如離弦之箭，沖向寨牆。最前排的士兵丟擲帶著鐵鉤的繩索，鉤子精準地搭上牆頭。他們手腳並用，像靈活的猿猴般迅速攀爬。守卒的鼾聲還在繼續，直到陳武的重劍劈開第一個守卒的頭顱，鮮血濺上寨牆，纔有醉酒的兵卒被驚醒，剛要呼喊，就被後麵跟上的死士捂住嘴，匕首瞬間刺穿了咽喉。

“殺！”

陳武劈開營門的門閂，八百死士蜂擁而入。西側營寨的老弱殘兵根本不堪一擊，死的死，降的降，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西門已被牢牢控製。

陳武站在寨牆上，舉起火把晃了三晃。

江麵上的樓船立刻亮起火箭，董襲大喊一聲：

“放火！”

數十支浸染猛火油的火箭劃破雨幕，精準地射向糧倉的草頂。乾燥的茅草遇火即燃，加上江風助威，火勢瞬間衝天而起。火光中，陳武看到東側營寨的兵卒慌亂地衝出帳篷，而張英的親衛營正在集結，領頭的正是張英本人。

張英果然醉了，走路搖搖晃晃，頭盔歪在一邊，口中還罵罵咧咧。

“陳子烈在此，張英受死！”

陳武提劍沖了過去。張英看到他，醉意醒了大半，色厲內荏地喊道：

“賊將！休得放肆！”

他拔出腰刀，卻被陳武輕易躲過。陳武的重劍帶著千鈞之力，劈向張英的肩胛，隻聽“哐當”一聲，張英的刀脫手飛出，整個人被劈得踉蹌後退，撞在糧囤上。

“身為一軍主將卻酗酒誤事，死來！”

陳武補上一劍，張英的頭顱滾落在地，眼睛瞪得滾圓，似乎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

東側營寨的抵抗很快被瓦解，牛渚營已成一片火海。

此時的曲阿城內，也亂了起來。

細作們在街頭巷尾散播著劉繇獻城的訊息，加上牛渚方向火光衝天，守軍人心惶惶。劉繇在府衙內急得團團轉，部將陳橫闖進來喊道：

“大人！不好了！西門守軍嘩變，說於糜要獻城，已經開啟城門了！”

“什麼！”

劉繇氣得渾身發抖:

“快！隨我去西門！”

他剛帶著親兵衝出府衙，就見一支精兵從街角沖了出來，為首將領手持長槍，正是朱桓。

“劉繇休走！”

朱桓的長槍如毒蛇出洞，直取劉繇麵門。親兵們慌忙上前抵擋，卻哪裏是朱桓的對手，慘叫聲此起彼伏。

陳橫拔刀上前與之交戰，未及十合，朱桓一槍刺死陳橫。

劉繇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往南門跑。

剛跑到街口，又撞見徐盛率軍殺來，徐盛長刀猛劈，將劉繇的親兵們砍得七零八落，口中大喝：

“劉繇休走！”

為了掩護劉繇撤退，部將樊能硬著頭皮上前死戰。但樊能武藝平平，僅僅支撐了數合，就被徐盛一刀砍死。

腹背受敵之際，於糜率殘軍趕到，劉繇忽然看到北麵火光微弱，似乎防守薄弱，便與於糜合兵一處，帶著殘兵往北門逃去。

而北門之外，都尉潘璋早已帶著三百精騎等候多時。

見劉繇出現，潘璋冷笑一聲，拔刀出鞘：

“殺！”

劉繇的親兵還想抵抗，卻被潘璋的騎兵沖得七零八落。

潘璋的大刀快如閃電，轉眼間就砍倒了數人，他策馬衝到於糜麵前，刀光一閃，於糜身首異處。

潘璋把大刀往前一指，麾下將士一擁而上，頓時將劉繇拉下馬來，捆成了粽子。沖在最前麵，赫然是潘璋麾下的軍司馬，馬忠。

當袁紹踏入曲阿城時，天已微亮。

風停雨住，陽光穿透雲層，照在濕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晶瑩的光。

“此人乃劉繇麾下謀士薛禮，請主公發落！”

董襲命麾下押著一人，樂嗬嗬地前來複命。

不多時，陳武、朱桓、丁奉、潘璋等將領都來複命，他們身上的血汙還未洗凈，卻個個精神抖擻。

“諸位辛苦了，本將軍定會論功行賞！”

顧雍走上前，遞上一份名冊：

“主公，這是城中士族和官吏的名單，多數願意歸附。”

袁紹接過名冊，翻了幾頁，忽然笑了。

他想起初到丹陽時的窘迫，想起那些嘲笑他“喪家之犬”的聲音，如今看來，不過是過眼雲煙。

“傳令，開倉放糧，賑濟百姓。”

袁紹望向城外的長江，江水滔滔，彷彿在訴說著新的開始。

帳下諸將齊聲應諾，聲音震得屋簷上的雨水都落了下來。陽光越來越盛，照亮了袁紹眼中的雄心，也照亮了江東大地的新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