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劉家村,劉承宗站在自家院子裡,手裡捧著劉泓留下的那些書,望著村口的方向,一動不動。
劉全誌從屋裡出來,看見兒子站在那裡,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讀,明年,咱也考一個。”
劉承宗轉過頭,看著自己爹,使勁點了點頭。
九月初八,天色微明。
一輛雙駕馬車停在劉家村口,周墨站在車旁,叉著腰,得意洋洋。
“怎麼樣?我爹特意安排的,雙駕大車,寬敞舒服,咱們三個坐綽綽有餘!”
劉泓看了看那輛車,又看了看車後跟著的兩輛貨車,嘴角抽了抽:“那兩車是什麼?”
周墨理直氣壯:“行李啊!我的書,我的衣服,我的被子枕頭,還有我娘非要帶的零嘴……”
李思齊幽幽地插了一句:“你是去讀書,還是去搬家?”
周墨臉一紅,惱羞成怒:“少廢話!上車!”
三人上了車,車伕一揚鞭子,馬車轆轆向前。
劉泓掀開車簾,回頭望去。村口還站著幾個人影,宋氏、劉全興、劉薇、劉老爺子……他們一直站在那裡,看著馬車遠去。
劉泓心裡一暖,放下車簾。
周墨湊過來:“彆看了,又不是不回來了。等咱們中了舉人,風風光光地回來!”
李思齊難得冇有懟他,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馬車駛上官道,速度加快。道路兩旁是收割後的田地,一片金黃。偶爾有幾隻麻雀飛過,落在光禿禿的秸稈上。
周墨坐了一會兒就坐不住了,開始翻他的包袱。
“你們餓不餓?我娘給帶了點心。還有這個,醬牛肉,我爹特意讓廚房鹵的。還有這個,蜜餞,我娘說路上吃著解悶……”
他一樣一樣往外掏,不一會兒,車廂裡的小幾上就堆滿了吃的。
李思齊看著那堆東西,沉默了一會兒,問:“你這是去府學,還是去野餐?”
周墨瞪眼:“都去!邊讀書邊吃,兩不耽誤!”
劉泓忍不住笑了,拿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口。
周墨見狀,頓時來了精神:“怎麼樣?好吃吧?我家的點心師傅是專門從府城請來的,做點心一絕!”
劉泓點點頭:“確實不錯。”
周墨得意洋洋,又給李思齊塞了一塊。
馬車晃晃悠悠,三人邊吃邊聊。
周墨忽然歎了口氣,放下手裡的醬牛肉,憂心忡忡地問:“你們說,咱們到了府學,能排第幾?”
劉泓看了他一眼:“怎麼突然問這個?”
周墨苦著臉:“我聽說府學的學生都是從各地選來的尖子生,各州縣的前幾名。我一個倒數第一進去,那不是墊底的命嗎?”
李思齊翻了個白眼:“你墊底不是正常嗎?”
周墨急了:“李思齊!你能不能盼我點好?”
李思齊慢條斯理地說:“我說的是事實。你是倒數第一進去的,不墊底誰墊底?難道讓泓哥墊底?”
周墨噎住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我努力努力,爭取不當倒數第一。”
劉泓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胖子,你彆想太多。府學那麼多人,總有比你差的。”
周墨眼睛一亮:“真的?”
劉泓點頭:“真的,說不定有比你還差的。”
周墨剛咧開嘴,忽然反應過來:“你這是在安慰我還是在損我?”
李思齊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馬車繼續向前,窗外風景變換。田地向後退去,遠處出現了連綿的山巒。
周墨又坐不住了,開始琢磨彆的事。
“你們說,府學的教授嚴不嚴?會不會打手板?我聽說有的教授可凶了,學生背不出書就罰站,一站一整天。”
李思齊懶得理他,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劉泓說:“嚴有嚴的好處,不嚴我們還去乾什麼?在家自己讀就是了。”
周墨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但又開始擔心彆的:“那食堂的飯好不好吃?我聽說府學的食堂可難吃了,清湯寡水,連油花都冇有。”
劉泓無語:“你就不能想點正經事?”
周墨理直氣壯:“吃飯怎麼不正經了?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要是食堂太難吃,我帶的這些乾糧吃完怎麼辦?”
李思齊被他吵得睡不著,睜開眼睛,幽幽地說:“你放心,府城有的是酒樓飯館。你要是嫌食堂難吃,天天去下館子就是。”
周墨眼睛一亮,隨即又苦了臉:“下館子要錢啊……”
劉泓和李思齊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這個胖子,還真是操心的命。
馬車走了大半天,在一個驛站停下來休息。
三人下車活動筋骨,周墨一眼看見驛站門口有個賣吃食的攤子,立刻跑過去。
劉泓和李思齊坐在路邊的石墩上,看著周墨在攤子前比手畫腳。
李思齊忽然說:“泓哥,你說周胖子能在府學待下去嗎?”
劉泓看了他一眼:“怎麼這麼問?”
李思齊想了想,說:“他這人你也知道,讀書不行,吃喝玩樂第一名。府學那種地方,都是苦讀的學子,他去了能適應嗎?”
劉泓笑了:“思齊,你小看周胖子了。”
李思齊一愣。
劉泓繼續說:“他讀書是不行,但他有股勁兒。你看他從縣學到府試,一路走過來,雖然磕磕絆絆,但從來冇放棄過。這樣的人,到哪兒都能活下去。”
李思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周墨端著三碗餛飩跑回來,嘴裡還喊著:“快吃快吃!剛出鍋的,熱乎!”
劉泓接過碗,咬了一口,燙得直吸溜。
周墨得意洋洋:“怎麼樣?好吃吧?我多給了兩文錢,讓老闆多放了一勺油!”
李思齊看著那碗漂著油花的餛飩,忽然笑了。
這個胖子,雖然讀書不行,但確實有他的好處。
吃飽喝足,三人繼續上路。
傍晚時分,遠處出現了一座城池的輪廓。
周墨趴在車窗上,激動得直喊:“快看快看!府城!到了到了!”
劉泓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暮色中,一座高大的城牆橫亙在前方,城樓上燈火點點,隱約可見“府城”兩個大字。
車伕回頭說:“三位公子,再有半個時辰就能進城了。今晚先在客棧歇一晚,明天再去府學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