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連連點頭:“好好好!客棧定好了嗎?要最好的!”
車伕笑道:“周老爺早就安排好了,府城最大的客棧,上等房。”
周墨滿意地靠在車壁上,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劉泓:“泓哥,你說咱們明天報到,會不會被人欺負?我聽說南方學子可凶了,看不起咱們北方人。”
劉泓看著越來越近的城牆,淡淡地說:“欺負不欺負的,看自己。咱們是來讀書的,不是來打架的。該低頭時低頭,該抬頭時抬頭。”
周墨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李思齊忽然說:“胖子,你記住一句話。”
周墨看向他。
李思齊一字一句地說:“咱們三個在一起,誰也彆想欺負咱們。”
周墨愣了愣,忽然咧嘴笑了。
馬車轆轆向前,駛向那座燈火通明的城池。
第二天一早,三人洗漱完畢,吃了早飯,直奔府學。
府學坐落在府城東南角,占地廣闊,一眼望不到邊。硃紅色的大門有三丈來高,門前兩棵老槐樹,樹冠遮天蔽日。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府學”兩個大字,筆力遒勁,氣勢磅礴。
周墨仰著頭看了半天,喃喃道:“乖乖,這麼大?”
李思齊也看呆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比縣學大十倍不止。”
劉泓倒是淡定,前世他見過不少古蹟,比這大的多了去了。但這一世的身份是個農家子,不能表現得太反常,便也做出一副驚歎的樣子。
三人往裡走,迎麵是一個巨大的影壁,上麵刻著《大學》全文。繞過影壁,是一條青石鋪就的大道,兩旁種滿了鬆柏。遠處隱約可見幾座樓閣,飛簷鬥拱,古色古香。
周墨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嘴裡唸唸有詞:“這樹得有幾百年了吧?這樓真高!那邊是什麼?池塘?還有亭子!”
劉泓拽了他一把:“彆看了,先去報到。”
三人順著大道往前走,拐了幾個彎,終於看見一塊牌子,上麵寫著“新生報到處”。
門口排著十幾個人,都是年輕學子,有的獨自站著,有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劉泓三人排到隊尾,等著報到。
前麵一個瘦高個兒正在辦手續,辦完了轉過身來,看了劉泓一眼,點點頭算是打招呼。劉泓也點頭迴應。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說笑聲。
劉泓回頭一看,隻見四五個年輕學子正朝這邊走來。這幾個人穿著考究,錦袍玉帶,一看就是富貴人家出身。為首的那個生得白淨,眉眼間帶著幾分傲氣。
他們走近了,看見排隊的這些人,為首的那個皺了皺眉,用一口南方口音說:“這麼多人?還要排隊?”
旁邊一個圓臉的連忙說:“柳兄稍等,我去問問。”
圓臉跑到報到處,跟那個負責登記的師爺說了幾句,又跑回來,滿臉堆笑:“柳兄,師爺說可以直接進去辦,不用排隊。”
為首那個點點頭,帶著幾個人直接往報到處走。
路過劉泓三人時,為首的那個瞥了他們一眼,目光在劉泓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周墨小聲嘀咕:“什麼人啊,插隊還這麼理直氣壯?”
劉泓冇說話,隻是看著那幾個人的背影。
李思齊低聲道:“南方口音,穿得那麼好,應該是南邊來的富家子弟。”
周墨哼了一聲:“富家子弟了不起啊?咱們也是秀才!”
劉泓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少說兩句。”
輪到他們報到了。
劉泓先上去,把自己的文書遞給師爺。師爺看了看,眼睛一亮:“劉泓?院試案首?那個小三元?”
劉泓點點頭:“正是學生。”
師爺態度立刻熱情起來,親自帶著他去登記、領號牌、領學規手冊,還交代了一大堆注意事項。
輪到李思齊,師爺看了看文書,點點頭:“增廣生,免束脩,宿捨得自己租。”
李思齊道了謝,領了東西。
最後是周墨。
師爺接過文書,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表情有點古怪:“周墨?附讀生?”
周墨臉一紅,硬著頭皮點頭:“是。”
師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了笑,冇說什麼,給他辦了手續。
周墨領完東西,垂頭喪氣地走出來。
劉泓拍了拍他:“怎麼了?”
周墨苦著臉:“那個師爺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冤大頭。”
李思齊噗嗤一聲笑了:“你不是冤大頭誰是冤大頭?一年二十兩束脩,夠普通人家吃一年的了。”
周墨急了:“那我也是憑本事進來的!雖然……雖然是花錢的……”
劉泓笑了:“行了,彆管那些。咱們是來讀書的,又不是來比誰花的錢少。”
三人正說著,剛纔那幾個南方學子從報到處出來了。為首的那個看見劉泓,忽然停下腳步。
“你就是劉泓?”
劉泓抬起頭,看著這個一臉傲氣的年輕人,點點頭:“我是。”
那年輕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了:“北方人?農家子?小三元?”
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輕蔑。
周墨臉色一變,就要上前,被劉泓一把拽住。
劉泓平靜地說:“是又如何?”
那年輕人哼了一聲,冇再說話,帶著幾個人揚長而去。
周墨氣得直跺腳:“什麼人啊!瞧不起誰呢!”
李思齊皺著眉,看向劉泓:“泓哥,那傢夥好像認識你。”
劉泓點點頭:“南方口音,穿得那麼好,應該是南方來的世家子弟。這種人,從小就被人捧著,眼睛長在頭頂上,見誰都覺得低他一等。”
周墨咬牙:“那就讓他欺負咱們?”
劉泓笑了:“欺負?他哪句話欺負咱們了?”
周墨愣了愣,仔細一想,好像對方確實冇說什麼過分的話,就是態度傲慢了點。
劉泓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去找宿舍。以後日子還長著呢,該來的總會來。”
三人走出報到處,沿著青石路往前走。
陽光透過古木的枝葉,灑在地上,斑斑駁駁。
遠處傳來朗朗的讀書聲,隱約可聞。
劉泓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個南方學子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府學的生活,這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