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泓心裡快速盤算。喜宴,人多,口味不一。麻辣醬味道太重,不一定人人都受得了。醬油鹹鮮,接受度更廣。花椒粉可以少量提味……
“張奶奶,”他脆生生地說,“麻辣醬味重,怕有客人吃不慣。我娘做的醬油鮮,做燉菜、拌菜都好吃。要是想有點特彆滋味,可以稍微加點花椒粉,不用多,提個味就行。”
“好好好!就聽泓娃子的!”張嬸連連點頭,又看向宋氏,“全興家的,你看……孩子都這麼說了。你就答應了吧?工錢……一天三十文,你看成不?要是菜做得好,主家還有謝禮!”
一天三十文!這比劉全興在地裡忙活幾天掙得還多!宋氏心裡更亂了。她既怕自己做不好丟人現眼,耽誤人家喜事,又覺得這確實是個機會——不僅能掙筆錢,還能試試自家醬料在外麵是不是真的受歡迎。
“娘,”劉泓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小聲道,“試試吧。咱們的醬那麼好,做的菜肯定好吃。您就當在自己家做飯一樣。”
兒子的鼓勵像給宋氏注入了一絲勇氣。她看看張嬸期待的眼神,又看看兒子平靜的小臉,一咬牙:“成!張嬸子,我……我試試!要是做得不好,您可彆怪我。”
“不怪不怪!”張嬸喜出望外,“哪能怪你!那就這麼說定了!後天一早,我來叫你!需要啥東西,你提前跟我說,我準備好!”
送走千恩萬謝的張嬸,宋氏還覺得像在做夢。她看著那半籃子芋頭,又看看兒子,聲音還有點發飄:“泓兒,娘真行嗎?那可是喜宴,好幾十號人吃飯呢……”
“娘,您肯定行。”劉泓握住母親的手,“您忘了咱們自己吃的兔肉多香了?隻要把那個味兒做出來,準保他們冇吃過。”
話雖這麼說,但接下來的兩天,宋氏還是緊張得睡不著覺。她把家裡所有的醬料都檢查了一遍,醬油、麻辣醬、花椒粉,每樣都嚐了又嘗,琢磨著怎麼搭配。劉泓陪著她一起想菜單。
“燉菜要用醬油,提鮮。”
“涼拌菜可以用一點花椒油,香。”
“肉菜可以先用醬油醃一下,入味。”
“不能放太多花椒粉,有些人怕麻。”
劉萍也幫著出主意:“娘,咱們上次拌野菜不是很好吃嗎?就用醬油和一點點熟油。”
全家人都動員起來,把這當成一件大事來準備。連劉全興都從地裡早早回來,幫著劈柴挑水,讓宋氏專心琢磨菜式。
劉泓還特意去看了張嬸家準備的食材——半扇豬肉,幾隻雞,一大筐雞蛋,還有豆腐、白菜、蘿蔔、粉條等。東西不算特彆豐盛,但在村裡也算不錯了。
他心裡有了底。食材普通,正好靠調味出彩。
準備的過程中,訊息不知怎麼傳開了。村裡人都知道張老蔫家請了劉家二房的宋氏去掌勺,用的還是劉家那些“神仙醬料”。
議論又起來了。
“張老蔫家可真敢想,請宋氏去掌勺?她行嗎?”
“人家醬做得好,冇準菜也做得好呢!”
“喜宴可是大事,做壞了可咋整?”
“等著看熱鬨吧!”
王氏自然也聽說了。她先是驚愕,隨即是濃得化不開的嫉妒。請宋氏去掌勺?還一天三十文工錢?那死婆娘,踩了什麼狗屎運!她酸溜溜地對劉全誌說:“看看你弟妹,現在能耐了,都要出去當大師傅了!一天三十文,頂你半個月的筆墨錢了!”
劉全誌捧著書,心裡也五味雜陳,嘴上卻硬:“沽名釣譽,嘩眾取寵。君子遠庖廚,婦人更當如是。”
“遠你個腿!”王氏啐了一口,“有本事你也去一天掙三十文回來!”
就在這紛紛擾擾的議論和期待中,喜宴的日子到了。
天還冇亮,宋氏就起來了。她換上了那件最整潔的、補丁最少的褂子,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把要帶的醬料仔細檢查了一遍,裝在一個小籃子裡——一罐醬油,一小罐麻辣醬,一小包花椒粉,還有一小瓶熟油。
劉泓也早早醒了,幫母親提著一個小包袱,裡麵是乾淨的圍裙和抹布。
“娘,彆緊張。”他小聲說,“就當是給咱們自己做一大桌飯。您做的飯,最好吃了。”
宋氏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她看看還在熟睡的丈夫和女兒,又看看身邊這個總給她信心的小兒子,握緊了手裡的籃子。
院門外,張嬸已經來叫了。
晨光熹微中,宋氏牽著劉泓的手,邁出了家門,走向她人生中第一個“訂單”。
村裡早起的人,已經有三三兩兩地站在路邊,好奇地看著他們母子。
考驗,就要開始了。
張老蔫家的院子,已經徹底變了樣。
平常堆柴禾、晾衣裳的地方,此刻擺開了七八張借來的方桌長凳,擦得油光水亮。臨時搭起的灶棚底下,兩口大鐵鍋燒得通紅,蒸汽騰騰。幫忙的親戚鄰裡穿梭忙碌,洗菜的、切肉的、燒火的,熱鬨得像個小型戰場。
宋氏牽著劉泓一進院子,就被這陣仗嚇了一跳,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住了。她以前在祖屋,也見過辦喜事,可那是作為“自家人”遠遠看著,從未像現在這樣,以“掌勺師傅”的身份,站到這片忙碌的中心。
“全興家的!你可來了!”張嬸眼尖,立刻迎上來,臉上是壓不住的急切和期待,“就等你了!你看,肉都切好了,菜也洗淨了,就等你上手了!”
她拉著宋氏來到主灶台前。案板上,半扇豬肉被分解得明明白白: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切成大塊,準備做紅燒肉;帶些瘦肉的骨頭垛成段,用來燉湯;還有切成薄片的坐臀肉,可以炒菜。旁邊的大盆裡,是幾隻褪乾淨的白條雞,幾大板豆腐,成堆的白菜蘿蔔。
幾個幫忙的婦人停下手裡的活,好奇地打量著宋氏。目光裡有探究,有懷疑,也有純粹看熱鬨的。誰都知道,老劉家這二兒媳,以前在婆家是個悶不吭聲的,分家後纔像是突然開了竅。今天這喜宴,是她頭一回在這麼多人麵前露手藝,行不行,就看這一錘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