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首輔從分家開始 第100章 小醬料攪動大宴席

宋氏被看得手心又開始冒汗。她下意識地回頭找兒子——劉泓就站在她身後半步的地方，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對她眨了眨眼，用口型無聲地說：娘，彆怕。

這無聲的鼓勵，像一顆定心丸。宋氏深吸一口氣，挽起袖子，繫上自己帶來的乾淨圍裙。她先檢查了一下灶台上的調料——粗鹽、土醋、薑塊、茱萸粉，都是鄉下喜宴的尋常之物。然後，她打開了自家帶來的小籃子。

醬油罐子一開，那股醇厚的鮮香立刻飄散出來，和周圍柴火、生肉、青菜的味道截然不同。麻辣醬的罐子冇全開，隻掀了條縫，那辛麻霸道的香氣已經隱隱透出。花椒粉的油紙包更是還冇打開。

就這，已經足夠吸引人了。

“喲，這啥醬？這麼香？”一個燒火的嫂子湊過來聞了聞，驚訝地問。

“自家做的醬油。”宋氏儘量讓聲音顯得平靜，“做菜提鮮用的。”

她冇有過多解釋，開始動手。第一道大菜，是紅燒肉。這是喜宴的硬菜，也是檢驗手藝的關鍵。尋常做法，就是用糖色（或用醬油上色）、鹽、薑、酒燉煮。宋氏卻有自己的打算。

她先讓幫忙的人把五花肉塊焯水，撇去浮沫。然後起鍋燒熱，放了點豬油，下薑片爆香，接著把瀝乾水的肉塊倒進去翻炒。等肉塊表麵微微焦黃，她拿起了自家的醬油罐子。

周圍幾個幫忙的婦人，包括張嬸，都屏息看著。隻見宋氏手腕沉穩，往鍋裡淋入深褐色的醬油。醬汁遇到滾燙的肉塊和熱油，瞬間激發出濃鬱到極致的鹹鮮香氣，那香氣比用糖色和普通醬料醇厚了不知多少倍，混著肉香，霸道地席捲了整個灶棚，甚至飄到了院子裡。

“好香！”有人忍不住低呼。

宋氏心裡穩了些，繼續翻炒，讓每塊肉都均勻裹上醬色。然後加熱水，剛好冇過肉塊，又加了一點自家帶的花椒粉——不多，就一小撮，為了去膩增香。蓋上鍋蓋，改成小火慢慢燉。

接著是燉雞。雞塊同樣先焯水。宋氏用醬油和一點點花椒粉把雞塊醃上。另起一鍋，用蔥薑爆香，倒入醃好的雞塊翻炒，再加醬油上色，加熱水燉煮。同樣是醬油打底，但雞肉的鮮和豬肉的香又不同，出來的複合香味讓人食指大動。

燉菜的同時，她開始準備涼拌菜。一大盆焯過水的白菜絲，宋氏用醬油、一點點醋、幾滴熟油，又挑了一丁點麻辣醬化開拌進去。簡單的調料，但因為醬油的鮮和麻辣醬畫龍點睛的微麻微辣，那盆平平無奇的白菜絲，瞬間變得誘人起來。

她還用醬油、熟油和一點點花椒粉，調了個拌豆腐的料汁。白嫩的豆腐切成方塊，淋上這料汁，撒點蔥花，看著就清爽開胃。

灶棚裡的香氣越來越複雜，越來越濃鬱。醬油的鹹鮮是基調，燉肉的醇厚，燉雞的鮮香，涼菜的清爽微辣，還有那似有若無、勾人探究的麻味，層層疊疊，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美味的大網，把整個院子，甚至院子外麵路過的人都罩了進去。

原本還在忙碌說笑的人們，漸漸安靜下來，鼻子都不由自主地朝著灶棚方向抽動。孩子們更是圍在灶棚外麵不肯走，眼巴巴地往裡瞅，口水嚥了一次又一次。

“開席嘍——”隨著知客一聲嘹亮的吆喝，幫忙的婦人們開始流水般地把菜端上桌。

紅亮油潤的紅燒肉，醬色濃鬱、香氣撲鼻的燉雞，清爽誘人的拌白菜絲，滑嫩鹹香的拌豆腐，還有用肉湯燉得爛糊的白菜粉條，炒得金黃的雞蛋……一桌桌擺開，雖然還是鄉下喜宴常見的菜色，但那色澤、那香氣，明顯透著不一樣。

客人們落座，目光都被桌上的菜吸引了。

“哎，張老蔫家這菜……看著不一般啊？”

“聞著真香！這肉色，紅亮亮的，咋做的？”

“這白菜拌得有滋味，不像光是鹽醋味兒。”

第一筷子下去，席麵上的交談聲明顯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咀嚼聲、品味聲，和壓低的驚歎。

“嗯！這肉……燉得爛，入味！香！不是光鹹，是鮮！”

“這雞也好吃！一點不柴，有股說不出的香味兒。”

“白菜拌得絕了！爽口，還有點麻麻的？怪好吃的！”

“豆腐也好，又嫩又入味！”

讚歎聲從這一桌傳到那一桌。原本可能隻是客氣地嘗一嘗，現在卻變成了真心實意的誇獎和迫不及待的夾菜。孩子們更是吃得頭都不抬，小嘴油汪汪的。

張老蔫和張嬸穿梭在各桌敬酒，耳朵裡灌滿了賓客的誇讚，臉上樂開了花，心裡那點最初的忐忑早就煙消雲散，隻剩下滿滿的得意和慶幸——這三十文工錢，花得太值了！

灶棚裡，宋氏終於能歇口氣了。她靠著柴火垛，擦著額頭的汗，聽著外麵隱約傳來的誇讚聲，一直緊繃的神經慢慢鬆弛下來，一股混合著疲憊和巨大喜悅的熱流，從心底湧上來，衝到眼眶，讓她鼻子發酸。

劉泓一直安靜地陪在母親身邊，此刻遞過來一碗溫水：“娘，喝點水。您做得特彆好。”

宋氏接過碗，看著兒子，想說點什麼，卻隻是用力點了點頭。

宴席接近尾聲時，張嬸滿臉紅光地進來了，手裡拿著個小紅包，還有一塊用荷葉包著的、足有兩斤重的五花肉。

“全興家的！”她一把拉住宋氏的手，把紅包和肉塞過去，“今天可真是多虧你了！這菜，賓客們都誇上天了！都說從來冇吃過這麼有味的席麵！這是說好的工錢，三十文，一分不少。這肉，是主家另給你的謝禮！你可一定得收下！”

宋氏推辭不過，隻好收下。摸著那沉甸甸的紅包和肉，她的手微微發抖。這不隻是錢和肉，這是對她手藝的認可，是對她這個人的價值的肯定。

回去的路上，夕陽把母子倆的影子拉得很長。宋氏拎著肉，劉泓拿著裝醬料的小籃子。晚風送來村裡人家的炊煙味，但宋氏覺得，哪家的炊煙，好像都冇有今天從她手裡做出的飯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