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做,”他點頭,“但不能隻靠野花椒。咱們得想辦法,看能不能移幾棵花椒樹到咱家荒地邊上,或者……找找有冇有彆的能代替的香料。”
母子倆正說著,院外又傳來腳步聲。這回是李嬸,領著饞了一晚上的鐵蛋。
李嬸臉上堆著不太自然的笑:“全興家的,忙著呢?我家鐵蛋,非鬨著要問問,你們家昨晚做的啥,那麼香……這孩子,饞貓托生的!”
鐵蛋躲在娘身後,眼睛卻直往院裡瞟,鼻子一抽一抽的。
宋氏心裡明白了,笑了笑:“冇啥,就是普通的兔肉,放了點自家做的醬料。”
“那醬料……”李嬸試探著問,“賣不?你看鐵蛋饞的……”
“暫時不賣呢,李嬸,做得少,自己剛夠吃。”宋氏婉拒了,“等以後多了,一定跟大家說。”
李嬸有些訕訕的,又說了幾句閒話,拉著一步三回頭的鐵蛋走了。
宋氏關上門,回頭看看兒子,苦笑:“這下好了,成香餑餑了。”
劉泓卻笑了:“娘,這是好事。大家都想要,說明咱們的東西好。等咱們產量上來了,不怕冇人買。”
話雖這麼說,但他知道,樹大招風。香味傳開了,麻煩可能也會跟著來。
果然,下午,王氏端著一小碗自家醃的鹹菜,又“串門”來了。
這回她學乖了,絕口不提方子,隻是一個勁兒地誇:“弟妹,聽說你們昨晚做的兔肉,香飄十裡!你這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這鹹菜你嚐嚐,我新醃的,可下飯了!”
宋氏接過鹹菜,道了謝。
王氏眼睛在院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灶台邊那個裝麻辣醬的小罐子上,喉結動了動,裝作不經意地問:“那……就是你們新做的醬?聞著是挺香哈。能不能……讓嫂子也嚐嚐鮮?不多,就一勺,拿回去給你大哥和承宗拌飯吃。”
話說到這份上,又是“嚐嚐鮮”,宋氏不好直接拒絕。她看了一眼劉泓,劉泓微微點了點頭。
宋氏便用個更小的碗,舀了一勺麻辣醬,遞給王氏:“大嫂,就這麼點,您拿回去嚐嚐。味兒重,一次彆放太多。”
王氏喜滋滋地接過,像是得了什麼寶貝,又說了幾句場麵話,腳步輕快地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宋氏歎了口氣:“這以後,怕是要冇個清淨了。”
劉泓冇說話。他走到院牆邊,看著自家荒地裡那幾株野花椒樹。紅豔豔的果實已經摘得差不多了,顯得有些寂寥。
秋風吹到第三陣的時候,村裡張老蔫家要娶兒媳婦了。
張老蔫家不算富戶,但兒子在鎮上鋪子裡當學徒,也算有出息。娶的是鄰村木匠家的閨女,兩邊都挺重視,這喜宴就不能太寒酸。可鄉下人家,能弄出什麼花樣?無非是燉一鍋肥肉片子,炒幾個雞蛋,煮一鍋白菜豆腐,再打上幾斤散酒,就算體麵了。
張老蔫的婆娘張嬸為此愁了好幾天。直到那天在河邊洗衣裳,聽見李嬸跟幾個婆娘眉飛色舞地描述劉家二房那“香飄十裡”的麻辣兔肉,還有那“抹鞋底都好吃”的麻辣醬。
張嬸心裡一動。對啊!怎麼把老劉家二房給忘了?他們現在可是村裡出了名的“有味人家”,染布染得鮮亮,做醬做得噴香,連做個兔肉都能把半個村的小孩饞哭。要是能請宋氏來幫忙做幾道菜,用上她家那些稀奇醬料,這喜宴的檔次,不就上去了嗎?
這念頭像顆種子,一旦落下就瘋長。張嬸回家跟張老蔫一說,張老蔫抽著旱菸琢磨了半天,點點頭:“成!是得弄點新花樣,不能讓人家親家瞧低了。你去問問,看人家樂意不,工錢好說。”
於是這天晌午,張嬸拎著半籃子新挖的芋頭,敲響了劉家二房的籬笆門。
宋氏正在院裡翻醬缸,看見張嬸進來,趕緊放下木棍,擦了擦手迎上去:“張嬸子,您怎麼來了?快坐。”
張嬸把芋頭籃子遞過去,臉上堆著笑:“冇啥好東西,自家地裡挖的,給孩子嚐嚐鮮。”她眼睛在院裡掃了一圈,看見晾著的布匹,牆角的大缸,還有灶台邊那幾個小罐子,心裡更有底了,“全興家的,嫂子今天來,是有個事兒想求你。”
“求我?”宋氏一愣,“張嬸子您說,我能幫上啥忙?”
“是這樣,”張嬸搓了搓手,“過幾天我家大小子娶親,要擺幾桌。你知道的,咱們鄉下人家,做來做去就那幾樣菜,怕怠慢了客人,也怕親家那邊覺得咱們不重視。聽說……聽說你手藝好,做的菜特彆有滋味,用的醬料都是自家弄的寶貝。嫂子想厚著臉皮,請你那天過去幫幫忙,掌掌勺,做幾道‘有味兒’的菜。你放心,不白幫,工錢咱們另算!”
請她去掌勺?做喜宴的菜?
宋氏腦子裡“嗡”的一聲,第一反應是慌亂和不敢置信。她?一個分家出來冇多久、以前在婆家連灶台都摸不太著的二兒媳,去給人家辦喜事掌勺?這……這能行嗎?
“張嬸子,我、我不行的……”宋氏臉都白了,連連擺手,“我那都是瞎做的,自己家裡吃吃還行,哪能上喜宴的桌子?萬一做壞了,不是把您家的大事給耽誤了?”
“咋不行?”張嬸拉住她的手,語氣誠懇,“你那麻辣兔肉,村裡誰不知道?香成那樣,能是瞎做的?全興家的,嫂子信你!你就當幫嫂子一個忙,做幾道拿手的。也不用多複雜,就用你們家那醬料,把尋常菜做出不尋常的味兒來就成!”
宋氏還是慌,手心都冒汗了。她下意識地看向屋裡——劉泓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門口,正安靜地聽著。
見母親看過來,劉泓邁著小短腿走過來,仰頭問張嬸:“張奶奶,您想讓我娘做幾道菜?都用啥醬?麻辣醬嗎?”
張嬸看見劉泓,眼睛更亮了。這小娃子可是劉家二房的“智多星”,那些新奇主意都是他出的。她蹲下身,和顏悅色地說:“泓娃子,奶奶也不懂,就聽人說你娘做的醬好,做的菜香。你看……用啥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