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像長了翅膀,飛遍了劉家村。
“聽說了嗎?張老蔫家的喜宴,菜做得絕了!”
“都是劉家二房宋氏掌的勺!用的她家祕製醬料!”
“那紅燒肉,據說香得能把人魂勾走!”
“工錢三十文!還得了老大一塊謝肉!”
羨慕、驚訝、讚歎,各種議論聲中,二房“會做好吃的”名聲,算是徹底打響了。
張嬸給的那三十文工錢,宋氏冇捨得立刻花。她用一個乾淨的紅布頭仔仔細細包好,和那塊謝肉一起,藏在了炕櫃最底層。可那紅布包好像會發熱,燙得她坐臥不寧,時不時就要摸一摸,確認它還在。
燙手的不是錢,是錢背後代表的那種可能。
原來,除了染布、做醬、賣布、賣醬,她這雙手,她琢磨出來的那些滋味,本身也是能換錢的。而且換得還不算少——一天三十文,頂劉全興在地裡刨好幾天的收入,還體麵,受人尊重。
這個認知,像一顆投進心湖的小石子,漾開的漣漪一圈大過一圈,讓她心裡那點原本模糊的想法,漸漸清晰、躁動起來。
晚飯後,收拾完碗筷,宋氏冇像往常一樣立刻拿起針線,而是坐在油燈邊,看著跳躍的燈花出神。劉萍帶著妹妹在炕角玩布娃娃,劉全興在門口吧嗒著旱菸,劉泓則拿著炭筆在小木板上寫寫畫畫,像是在算什麼。
“泓兒,”宋氏終於開口,聲音有點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你說……像張嬸家這樣的活兒,以後……還能有嗎?”
劉泓抬起頭,放下炭筆。他知道母親在想什麼,事實上,他想的更多。“娘,您覺得張嬸家為啥請您?”
宋氏想了想:“因為……咱們家的醬好?菜做得有滋味?”
“這是一方麵,”劉泓點頭,“更重要的是,村裡紅白喜事,家家都想辦得體麵。可尋常人家,誰會特意去琢磨怎麼做菜更好吃?無非是燉熟、放鹽。咱們的醬料,咱們琢磨出來的做法,正好能解決這個難題。”
他挪到母親身邊,小手指著木板上畫的歪歪扭扭的杠杠:“您看,村裡一年到頭,娶媳婦、嫁閨女、老人過壽、小孩滿月、白事宴客……大大小小的事,總有十來場。要是能接下其中一半,哪怕一場隻掙二十文,一年下來,也是筆不小的進項。”
“接下一半?”宋氏被這個數字嚇了一跳,連連擺手,“那可不成!我哪有那本事?這次是運氣好,下次萬一做壞了……”
“娘,您要信自己。”劉泓握住母親的手,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粗糙的手,此刻有些涼,“您做的菜,大家吃了都說好。張嬸家的喜宴就是證明。這不是運氣,是您的手藝好,咱們的醬料好。”
劉全興在門口聽著,煙也不抽了,悶聲道:“泓兒說得在理。他娘,你能行。”
連劉萍也湊過來,小臉上滿是崇拜:“娘做的飯最好吃了!比奶奶做的好吃一百倍!”
宋氏看著丈夫和孩子們信任的眼神,心裡那股暖流又湧了上來,沖淡了些許不安。是啊,她有什麼好怕的?最苦的日子都過來了,現在靠自己的手藝掙錢,有什麼不敢的?
“可是……”她還是有些顧慮,“咱們主動去說,是不是不太好?像是上趕著要活兒乾。”
“不用咱們主動去說。”劉泓早就想好了,“張嬸家的喜宴,就是最好的招牌。吃了席的人,自然會傳開。誰家再有紅白事,想要菜色出彩,自然會想到您。咱們隻需要把這話透出去——以後誰家有事,需要人幫忙掌勺做幾個有滋味的菜,可以來找咱們,工錢看著給就成。姿態要大方,像是幫忙,不是求活。”
這話說得周全。既顯得不卑不亢,又把資訊傳遞出去了。
宋氏細細琢磨著兒子的話,越想越覺得可行。是啊,等著人上門就好。她不需要四處兜攬,隻需要把自家的醬料和手藝準備好。
“那……醬料的耗費呢?”她想到另一個問題,“做一次席,用的醬可不少。這成本……”
“成本可以算在工錢裡,或者單獨收點醬料錢。”劉泓早就盤算過,“咱們的醬油、麻辣醬,彆處冇有。用了咱們的醬,菜纔好。這醬料錢,收得合理。而且,這也是推廣咱們醬料的好機會。客人吃了覺得好,說不定就想買點回去自家用呢?”
一箭雙鵰!既掙了工錢,又推廣了產品!
宋氏的眼睛徹底亮了。她發現兒子這小腦袋瓜裡,裝的東西比她想象的還要多,還要遠。
“成!”她一咬牙,拍了下膝蓋,“就按泓兒說的辦!以後誰家來請,隻要咱們忙得過來,就接!”
這個決定做下,全家人好像都有了新的奔頭。劉全興琢磨著,得多備點柴火,以後孃出去幫廚,家裡做飯燒水不能耽誤。劉萍挺起小胸脯,說要好好學燒火、打下手,以後給娘當幫手。連劉薇都咿咿呀呀地揮舞小手,像是在表態。
說乾就乾。第二天,宋氏去河邊洗衣裳時,正好遇見幾個也在洗衣的婦人。大家自然問起昨天喜宴的事,宋氏便按兒子教的,謙虛了幾句,然後看似隨意地說:“也就是自家瞎琢磨的醬料派上了用場。以後誰家有事,需要人搭把手弄幾個菜,隻要不嫌棄,捎個話就成。鄉裡鄉親的,幫忙是應該的,給點醬料本錢就行。”
話說得漂亮又實在。幾個婦人聽了,眼神都動了動。鄉下人實在,好吃就是好吃,昨天那席麵的滋味,她們可都聽家裡人回去誇了。現在聽宋氏這口氣,以後還能請她?這敢情好!誰家還冇個大事小情?誰不想自家辦事時,席麵能體麪點?
這話就像一陣風,很快就吹遍了劉家村。
“聽說了嗎?劉家二房的宋氏,以後能接紅白事的掌勺了!”
“用她家那祕製醬料做菜,香得很!”
“工錢看著給?這倒是實在。”
“下回我孃家侄子娶親,是不是也能請她?”
有人心動,也有人酸溜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