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遇君卿 第4章

第4章 鬢邊花瓣寄初心√------------------------------------------，拂過城郊十裡長坡。，粉白交織如雲似霧，風一過便簌簌落下花瓣雨，沾在衣襟、發間、眉梢，像是春天有意要在這群世家公子貴女身上留下印記。，淺粉羅裙隨微風輕輕飄動，腰間那枚小巧玉墜搖曳生光。她垂眸撚著手中一枝杏花，瑩白指尖襯著粉白花瓣，說不出的好看。，當年那個躲在鎮國公世子身後、怯生生揪著他衣袖的小丫頭，已然長成了整個京城貴女圈中最令人側目的閨秀——容色清麗如晨露浸潤的玉蘭，眉目間卻依舊留著幾分幼時的溫軟，像是骨子裡的甜，怎麼都褪不儘。“聽說了嗎？鎮國公府那位世子爺，今年秋闈可是被幾位大儒點了頭名，連陛下都誇他‘少年英才，前途不可限量’。”“可不是，謝公子本就生得好，如今又這般出眾，也不知哪家貴女有福氣……”，沈知予攥杏花枝的手指微微一緊，睫毛輕輕顫了顫，卻冇有抬頭。。，像是一顆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麵，漾開一圈一圈細細的漣漪。。從幼時初見、他蹲下身替她擦眼淚的那一刻起，在她心裡，他就一直是這世間最好的少年。……，將那片小小的悸動悄悄藏好。，男女之防便如一道無形的牆，隔在兩人之間。縱使兩家交好、逢年過節總有往來，她能與他見麵的機會也越來越少。從前可以肆無忌憚跟在他身後跑、甜甜地喚“清辭哥哥”的日子，終究是過去了。，在他尚未察覺的時候，迅速收回目光，裝作什麼都冇有發生。“小姐，您瞧——”身旁侍女翠屏忽然湊過來，聲音裡藏不住的笑意，“是鎮國公府的謝公子，正朝咱們這邊來呢！”

沈知予心口猛地一跳。

她下意識抬起眼簾——

杏花紛飛的遠處，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穿過人群，不急不緩地朝這邊走來。

陽光透過花枝在他身上落下斑駁光影，襯得那襲月白直綴愈發清逸出塵。他身量頎長，脊背挺直如修竹，眉目舒朗清俊，眸色深沉如墨玉，周身氣韻沉穩謙和，卻又隱隱透著世家子弟骨子裡的矜貴。

與幼時那個牽著她手、替她擋開旁人的小少年，判若兩人。

卻又好像，什麼都冇有變。

沈知予怔怔望著他的方向，心跳聲一下比一下清晰，竟比幼時在將軍府迷了路還要慌亂百倍。

他似是感應到了什麼，腳步微頓，目光越過重重人影，精準無差地——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漫天的杏花都失了顏色。

陽光很好。風很輕。遠處的笑聲隱約，近處的花瓣翻飛。

一切都是尋常春日該有的模樣。

可沈知予的世界，在謝清辭看向她的那一刻，驟然靜了下來。

不是真的安靜——她分明還能聽見風穿過杏林的聲音，聽見不遠處有貴女在笑談，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可那些聲音像是隔了一層什麼，變得遙遠而模糊。

唯有他望過來的目光，清晰得不像話。

那雙墨色的眼眸含著淡淡的笑意，溫潤而從容，像是在看一件久彆重逢的心愛之物，剋製，卻藏不住眼底那一點光亮。

沈知予的臉頰轟地燒了起來。

她慌忙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撲簌簌地顫著，指尖不自覺地絞緊了手中的杏花枝，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不能看他。不能看他。

心底有個聲音在反覆提醒自己，可越是提醒，臉上的熱度就越是不聽使喚地往上躥。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根在發燙，那熱度沿著脖頸一路蔓延，像是要把整個人都燒透了。

怎麼辦……他是不是還在看？他會不會覺得她很奇怪？她剛纔抬頭的那個瞬間，表情還好嗎？有冇有失態？

萬千思緒亂成一團，她低著頭，恨不能把自己藏進身後的杏花叢裡。

而她不知道的是，謝清辭的目光在她低頭的瞬間，變得愈發柔軟。

他看見了她泛紅的耳尖，看見了她微微發抖的睫毛，看見了她攥緊花枝的指尖——那些藏不住的慌亂與羞澀，像是一顆裹著糖衣的小果子，咬開了，滿口都是甜。

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彎，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

他邁步朝她走去。

旁人還在說說笑笑，他穿過人群時，有幾名同窗喚他，他隻是微微頷首致意，腳步卻絲毫冇有停頓，徑直走向那棵最大的杏樹下、那抹淺粉色的身影。

越走越近，越近，他的心跳也在一點點加快——那些從容與沉穩，不過是他麵上裝得好罷了。

他在她麵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這個距離，不遠不近，合乎禮數，卻足以讓他看清她發間那片花瓣，看清她垂眸時睫毛投下的扇形陰影，看清她臉頰上那片怎麼都褪不下去的緋紅。

“知予妹妹。”

他的聲音清潤低沉，像是春日裡融化的第一捧雪水，順著山澗緩緩流淌，溫柔得讓人心尖發顫。

“許久未見。”

沈知予的呼吸微微一窒。

這一聲“知予妹妹”，和幼時一模一樣。

卻又完全不一樣。

小時候他喚她，是少年老成的耐心與溫柔，帶著幾分小大人般的故作沉穩。可如今這聲音裡，多了一些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藏了很久的思念，被小心翼翼地包裹在四個字裡，輕描淡寫地遞出來，卻沉甸甸地砸在她心上。

她緩緩抬起眼眸。

隔著三步的距離，她仰頭看向他，對上那雙含笑的、溫柔的眼睛，嘴唇輕輕動了動，聲音小得像是怕驚動了風：“清辭哥哥。”

聲音軟糯，帶著少女特有的羞澀與微顫，像是一顆裹了蜜的軟糖，含在嘴裡就化了。

謝清辭的眼眸明顯亮了一瞬。

那光亮得太快，快到一旁的侍女都冇有察覺，可沈知予看見了。她清清楚楚地看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欣喜，像是等了很久的答案終於落定。

然後，風動了。

一陣風裹著漫天的杏花吹過，粉白色的花瓣紛紛揚揚，落了兩人滿身。

有一片花瓣恰好落在沈知予的發間。

——不偏不倚，正落在她綰起的青絲上，襯著她泛紅的臉頰和淺粉的羅裙，好看得像畫裡走出來的人。

謝清辭的目光落在她發間那片花瓣上。

他的手微微動了一下。

也就是這一瞬間，一種微妙的僵持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他想伸手替她取下。

這是身體的本能，比理智更快——就像幼時她摔倒了，他會不假思索地蹲下去扶她；就像從前她夠不到枝頭的海棠，他會自然地抱起她去摘。那些刻進骨子裡的習慣，哪裡會因為年歲的增長就消失？

可他的手頓住了。

因為現在的他們，已經不是孩童了。

她是待字閨中的閨秀，他是外姓的公子。男女七歲不同席，縱然兩家交好，縱然他心中……有再多的私心，在人前，他都不能失了分寸。

指尖微微蜷了蜷，似是在與什麼無形的力量對抗。

偏偏那片花瓣就那樣安靜地待在她發間，粉白相間，襯著她的眉眼愈發嬌軟動人。風一吹，花瓣微微顫動，像是隨時要落下來，卻偏偏冇有落。

沉知予注意到他目光的落點，微微一愣，下意識抬手想去摸自己的發間——

“彆動。”

他的聲音比方纔更低了一些，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啞意。

然後，他抬起了手。

指尖探出，動作輕緩得像是怕驚落枝頭的蝴蝶，從她鬢角上方拂過，輕輕取下了那片花瓣。

他的指節白皙修長，骨節分明，與那片粉白的花瓣形成一種極好看的反差。

而在取下花瓣的那一刹那，他的指尖不經意地擦過了她的鬢角。

溫熱的觸感，輕柔得像是蝴蝶羽翼的親吻。

轉瞬即逝。

可兩個人同時僵住了。

沈知予渾身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整個人定在原地，連呼吸都不會了。那一小片被觸碰的皮膚燙得驚人，熱度以燎原之勢漫開，從鬢角到臉頰，從臉頰到耳根，從耳根到脖頸——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砰，像是有人在胸腔裡擂鼓。

她低著頭，死死地盯著地麵，連睫毛都在發抖，整個人從臉一直紅到了衣領以下，像是一顆熟透的櫻桃，輕輕一掐就能滲出甜汁來。

而謝清辭——

他麵上依舊從容，依舊溫潤如玉，依舊笑得彬彬有禮。

可如果沈知予此刻敢抬頭看一眼，就會發現他握著花瓣的那隻手，指節微微泛白——他太用力了。

他將那片花瓣攏在掌心，感受到指尖殘留的那一點溫熱，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腔。麵上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全靠這些年世家教養的底子在撐。

太近了。

比他想過的任何一次重逢都要近。

比他夢裡出現過的任何畫麵都要讓人心慌。

他垂下眼眸，看著自己手中那片輕薄的花瓣，又看向麵前這個臉紅到快要冒煙的少女，嘴角終於忍不住彎了起來——不是客套的微笑，而是發自內心的、少年人藏不住的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