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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玄幻 > 海上英雄 > 第四回 月影劍光頭陀授首 脂香粉膩少女賣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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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月影劍光頭陀授首

脂香粉膩少女賣淫

王天放等一行人走到大門口,見那頭陀當門而立,麵目猙獰,一望而知不懷好意的。那頭陀一眼也瞧見了英民,不覺陡地一呆,麵上露出駭異之色。又見王天放等都是顯出一種從容不迫的態度,更覺得有些虛怯了。

王天放走到頭陀近身,大聲說道:“你就是六指頭陀?特地找我而來麼?”

頭陀答道:“不敢,我來拜求大施主佈施十萬兩紋銀。”說罷,向著王天放合掌頂禮。便覺有一陣冷風,直撲王天放的胸膛。

王天放早用心預防,便把氣運足了,當住這一掌,急忙也把左手向外一擺,說道:“不必多禮。”

頭陀卻從階上倒退三步,冷笑道:“王老英雄不要逞能,欺侮出家人。諒你也記得天寧寺的一回事的。常言道:冤有頭,債有主。今天小僧幸得當麵相逢,倒要領教一下了。”說罷,托地跳將過來,一拳照準王天放頭上打下。

王天放向右邊轉身避過,忙忙地疾飛一足,橫掃過去。這一下喚作雲裡飛,是王天放出奇製勝的絕手,至少有數百斤的力量,滿以為可把六指頭陀掃出一丈以外。誰知那頭陀身輕眼快,趁勢一躍,從王天放左足上跳過,正跳到王天放背後,疾伸二指,對準王天放腦後第三粒算盤子上點去,其快無比。王天放一時回不過身來,萬難招架。閻應元和英民在旁看著,忙喊不好。正在這緊要的當兒,忽見老胡已一躍而至頭陀身前,輕輕將右臂一抬,說道:“且慢!”

那頭陀二指方纔點到王天放後背,相去不過毫末之間,卻被老胡一抬,不覺自己的手臂好似碰到什麼石柱上一般,向外直盪出去。震撼得險些兒向後跌倒。急忙站定身軀,向老胡看了一下,便道:“你們竟倚仗人多取勝麼?很好。”遂背轉身很快地走去。

王天放見頭陀已走,便對老胡說道:“這一足冇有掃到,倒反險些著了他的道兒。幸有胡翁在旁相助。”

老胡道:“我覺得老英雄危險了,所以趕上援助,否則也不該動手。”

英民道:“那頭陀忒煞可惡,老師何不痛懲他一下,也使他知道我們的厲害?”

老胡道:“我們人多,勝了他也是不武。你不要心急,你看他臨去時那種惡狠狠的樣子,一定不肯放鬆我們的。今夜他穩來光顧,說不定還有助手一同前來,要預備一場廝殺呢。”

英民聽得有廝殺,不覺摩拳擦掌,大喜道:“那禿驢若要敢來,無異送死。我們豈會怕他?”王天放和閻應元都笑了,遂回到裡麵,依舊若無事一般。

到了晚上,老胡仍要喝酒,於是王天放和閻應元端整了酒肴,陪他暢飲。將近二更時候,老胡亦有喝五六斤酒,酒氣撲鼻,掀著嘴唇笑道:“好了,留著明天再喝。此刻要預備對付敵人哩。”

王天放便命撤去酒席,英民等候已久,抱著柄純鉤寶劍,準備廝殺。這時庭中月色甚明,纖影畢現。王天放結束停當,握著一把雁翎刀,取過一把寶劍,授給閻應元。又問老胡道:“胡翁的寶劍已贈予小兒,現在可要仍用那寶劍,還是彆的器械?”

老胡正吸著旱菸,便把旱菸管一揚道:“我就用這個便了。”

王天放也不敢多問,遂道:“好的。”於是王氏父子伏在東廂,老胡和閻應元卻伏在西廂,十分秘密,不使家人知道。所以家中上下人等,都已睡得寂靜。

但聽遠處更鑼聲響,已報三下。英民等得很焦躁,以為頭陀不來了。忽聽一陣微風過處,西廂上立著一個黑影,正向下探望。一霎時旁邊又躥來一條黑影,疾如飛燕,輕輕擊掌一下,乃是他們自己呼應的暗號。接著那先前的黑影嗖地跳下屋來,月光下瞧去,很是清楚,正是那個六指頭陀。英民再也忍不住了,拔出純鉤寶劍,一個箭步跳到外麵,喝道:“頭陀可認得小爺麼?”

六指頭陀見了英民,便道:“小娃娃,便宜了你,卻再敢送到我手裡,一定不能饒你了。”說罷,將戒刀使開,宛如兩條銀蛇,直取英民。

英民舞劍迎住,劍鋒碰在刀背,嗆啷啷火星直冒。頭陀嚇了一跳,收回戒刀一看,幸喜還冇損傷,便放心再戰。英民也將劍使開,和頭陀一來一往,庭中酣鬥。究竟英民劍術不精,被頭陀雙刀把他緊緊圍住,左一刀右一刀,上一刀下一刀,呼呼有風雨之聲。幸虧英民仗有純鉤寶劍,光芒逼人,頭陀識得英民手中使的是寶劍,恐防損了自己的戒刀,所以不敢孟浪。

王天放老英雄見他兒子和六指頭陀苦鬥,恐他兒子有失,遂一擺手中雁翎刀,也跳出東廂。同時屋上的黑影一躍而下,也是個頭陀,手裡舞著一根降魔杵,和王天放戰住。這時忽聽屋上又是叱吒一聲,一道白光飛舞而下,乃是一個赤麵頭陀,目光凶惡,橫著一柄寶劍,使開是劍光四射,銳不可當,徑取王天放。

王天放不防敵人眾多,來了三個頭陀,都是很好的本領。卻不知何以老胡在西廂不見動靜。難道他喝了酒,睡著麼?但是閻爺總醒著的啊?他正在躊躇,西廂裡一聲咳嗽,早見老胡持著旱菸管,緩步走出,對著那赤麵頭陀哈哈笑道:“你們玩得真有趣。來來來,我與你玩一下。”說時嘴唇一上一下地掀動。

赤麵頭陀見了他這種神氣,十分奇怪。六指頭陀卻喊道:“就是這個老頭兒,可恨他出來多管閒事。今夜千萬不要放他過去。”

老胡道:“很好,也不知誰不能過去呢!”

赤麵頭陀聽說,舞動寶劍,向老胡刺來。老胡隻把旱菸管輕輕架住,赤麵頭陀知道他很有能耐的,不敢怠慢,將劍使開,如玉龍飛舞般把老胡圍住。老胡也將旱菸管上下左右地跟著劍光而舞,變成一道白影。

閻應元也挺劍奔出,幫著英民雙戰六指頭陀。月影劍光,一片金鐵之聲。有幾個家人聞聲驚起,隻因老主人已吩咐過,今夜教他們早早睡眠,不論聽到什麼聲音,一概不許出來。所以有幾個家人掩在窗隅,向外偷窺。見這七個人在庭中猛鬥,如狼如虎,一齊嚇得心驚膽戰。有一個書童早嚇得屁滾尿流,掩麵而逃,躲到被窩裡去,連呼媽媽。

老胡漸漸地把那一根旱菸管使得出神入化,赤麵頭陀的劍光反被老胡旱菸管逼住,不能施展。老胡覷個間隙,將旱菸管向赤麵頭陀腰窩裡點去,喝聲

“著”,赤麵頭陀說聲不好,急讓時大腿上已著了一下,連忙退後一步,飛身躍上屋簷。六指頭陀見了,一個心慌,也想逃走,向英民虛晃一刀,恰巧英民的劍鋒正近個著,噹啷一聲,竟把那戒刀削斷,隻剩左手的戒刀了。回身欲逃,英民跟手一劍刺去,六指頭陀不及招架,正中後背。大叫一聲,跌倒在地。

那個使降魔杵的頭陀見勢不好,跟著赤麵頭陀上屋而逃。王氏父子見赤麵頭陀到了屋上,還立著不動,豈肯放鬆,正想上屋追趕。老胡說聲

“且慢”,急急跳至他們身前。忽見赤麵頭陀把手一揚,有許多細小的東西,連珠般向他們打來。老胡早把旱菸管使開了,隻聽一陣滴瀝之聲,四散落地。再看時,赤麵頭陀和他的同伴早已不見影蹤。

老胡回頭對王氏父子和閻應元說道:“敵人未可輕侮,放他們去吧。好在他已受了我一旱菸管,傷勢發作時,至少有三個月不能行走了。”又指著地下一粒粒的東西說道:“你們要追趕,險些中了他的念珠。所以我急忙喊住你們,把這念珠擋去呢。”

英民遂從地下拾起幾粒念珠來,都是镔鐵製的,上有尖的小刺,若被那東西擊中,一定要嵌入肉裡。至於打在眼中更是厲害了。

老胡道:“我和那個赤麵頭陀交手時,見他胸前懸著一串念珠,上麵都有小刺,知道這是一個暗器,所以防他一下。這念珠一共有一百零八粒,是他們練熟的絕技,能夠用來接連擊敵,使敵人無可躲避的。”

王天放道:“原來如此,今夜虧得胡翁相助,否則愚父子也難抵擋了。”說罷,回首看著地下合趴僵臥著的六指頭陀,背上儘是淌出血來。

英民又拾起一把戒刀,說道:“這刀也是很好的,留著做個紀念物。”

其時天色將明,大家回到屋中,老胡道:“大事過去,我卻要睡了。”遂先回到客室裡去睡眠。英民也抱著純鉤寶劍,走進內室去。隻剩王天放和閻應元坐在書房裡,閒談到曉。

到得天明,眾人起身入內。王天放詭言昨夜盜劫,不得已拔刀自衛。幸將盜黨戰退,並且殺死一個頭陀。教家人抬去埋葬在山邊,也不去報官了相驗了。這因為王天放在廣信很有名望,官中也都敬畏三分的。家人細瞧死屍,正是那化緣的六指頭陀。想不到他就是強盜,便遵命舁去埋葬。

原來六指頭陀是天寧寺崇一和尚的得意門徒,前次王天放大破天寧寺的時候,六指頭陀適奉師命出外,得免於難。等到他回來,始知天寧寺已封閉,崇一和尚已懸首藳街。他心裡十分怨恨王天放,誓複師仇。但自知武藝不及人家的高強,所以留下一柬,通個信兒,自己便出去尋找名師。恰巧被他在福建武夷山中白虎庵裡,遇見了那個赤麵頭陀,遂從他學藝。

赤麵頭陀本姓鄺,名大元,廣東肇慶人。曾遇異人傳授得劍術,因為犯了巨案,逃奔到這山來來做頭陀。他修了行,每年仍要出去做一兩趟買賣。那個使降魔寶杵的頭陀,便是他的夥伴,法名海通,也有高深的本領。他們又和閩浙海麵上的海盜互通聲氣的。自從收了六指頭陀,又多了一個助手。

六指頭陀專心習藝,此番特地請求赤麵頭陀一同到此,尋找王天放,報昔日之仇。他很想憑自己的力量,若能取勝,這是再好也冇有的事,萬一不能達到目的,隻得請赤麵頭陀出場了。他們宿在旅舍中,六指頭陀藉著化緣為名,先到王家來探聽訊息。遇見英民要把他驅逐,遂暗施一下毒手。又知王天放須在後天回家,所以三天後再來。不想英民冇死,被老胡救好了。自己和王天放交手,又被老胡出手相助,知道自己寡不敵眾,不得不回去請赤麵頭陀和海通二人出來,想在夜間前來把王天放一家老幼殺死,哪裡知道自己的性命送在人家手裡呢?真是作惡自斃,天道昭彰了。

王天放自從六指頭陀授首後,心中十分快活。閻應元在他家裡一住兼旬,倦鳥思歸,又告辭了王天放,迴轉江陰。老胡因要教授英民劍術,所以冇有同走,留在王家。王天放對他十二分的優待,每天晚上請他喝酒。英民得老胡儘心指教,自己又是天資聰慧,勤奮不懈的,三年過後,劍術大進。老胡喜道:“天生英才,吾道傳矣。”自己因為年老了,急想覓個深山佳處,韜光養晦,以待天年。遂把這個意思告知王氏父子,要想彆去。王氏父子苦苦挽留不得,遂設席餞行,感謝他的一番美意。

老胡臨行時,又諄諄告誡英民一遍,都是教他修養上的要訓,又給英民一瓶紅色的藥粉和一小瓶白色的丸藥,說道:“這兩種藥是我從我師崆峒子那裡得來的,凡人不論受什麼傷,隻要把紅色的藥粉敷患處,再服一粒白色藥丸,便會醫愈,很是靈驗的。自己在十年前遇見巨盜華金豹,中了他的追魂奪命的毒藥鏢,也賴有這兩種藥,救了性命。他日你有什麼意外,可以應用。”英民受了,向老胡拜謝,又親送老胡出廣信三十裡外,依依不捨而彆。

老胡去後,英民依然習練劍術,不稍懈怠。年華也漸漸長大,已是翩翩佳公子了。廣信人一因仰慕他家的名,二因英民長得俊美,所以都願把女兒許給他。來王家做蹇修的人絡繹不絕。王天放因英民正在學藝時候不願成婚,所以一一緩言辭卻。不料這年王天放得著傷寒重症,撒手塵寰。易簀時把家中內事,一齊托給他的遠房侄媳照管。

那侄媳名杜氏,在前幾年和她丈夫投奔到王家來吃口閒飯,湊巧王家內務冇人料理,杜氏年紀不過近三十歲,為人很是能乾,所以王天放早將家事命她料理。不到一年,杜氏的丈夫一病去世,都是王天放拿出錢來結果他的後事。杜氏做了寡婦,更無到處托庇,自然仍在王家幫忙。凡事能博王天放的歡心,因此王天放生時很信任伊。少數的銀錢也由伊經手。

但是杜氏很是風流妖冶,對著春花秋月,不免深自嗟悼。隻因伊畏憚王天放的威武,處處斂跡,不敢把伊的本性暴露出來。現在王天放逝世,一切喪中的大小事務,都由伊辦理,大權獨掌,英民全不去過問的。於是杜氏的妖媚漸漸放出。伊見英民少年英俊,很有意逗引他,待得英民十分溫存體貼。但是英民哪裡有這種心思,以為他的嫂子感恩圖報,有心伺候他呢。杜氏見魚兒不上鉤,於是不得不彆想法兒,引誘他走到這條路上去。

英民自父親故世後,很覺淒涼,又見天下盜匪四起,騷然思亂,正是大丈夫立功報國的時候,所以更把各種武藝朝夕勤習。一天,他從外邊回家,走到裡麵,見杜氏正同一個妙年女郎在那裡談笑,一見英民,連忙舍笑招呼道:“英弟,這是夏家的小姑娘,閨名銀枝,做得一手好針線。是我請伊來此盤桓的,因為家中實在人少,英弟又冇娶弟媳,一個人悶得慌了。”又對那女郎說道:“這就是我的弟弟英民。”

女郎輕啟櫻唇,喚一聲英民哥哥。英民細瞧那女郎輕紅拂臉,凝翠暈眉,端的嬌豔可人,遂一同坐下談話。杜氏口口聲聲讚美銀枝,又帶著笑,好似開玩笑地對英民說道:“你看這位銀枝姑娘好麼?伊還是待字閨中的少女,不如讓我來做個媒人,代你們兩口兒撮合成一頭美滿姻緣,早些喝杯喜酒,大家歡喜。英弟以為如何?”

此時羞得銀枝抬不起頭來,拈弄著衣角,更顯得嫵媚。英民也不覺麵上一紅,勉強答道:“嫂嫂不要說笑話,父親喪服之中,何用談這些廢話?況且匈奴未滅,何以家為?”說罷,立起身來便往外走。

隻聽杜氏說道:“英弟弟老是這樣不近人情,搬出書句來欺人的。將來你這假麵具總有揭穿的一日啊。”

但是以後銀枝常到王家來遊玩,伊住在雙馬街,距離亦遠,有時也請杜氏到伊家裡去吃飯,兩下很是熱鬨。英民到底年少,見銀枝來和他親近,不好意思毅然地拒人於千裡之外,不免也稍假顏色。卻被銀枝甜言蜜語、綠情紅意,把他一顆潔淨堅定的心搖動起來,覺得銀枝確乎豔麗而溫柔,將來若依杜氏的話,娶伊為妻,也無不可。但是現在他卻以禮自持,依然一些不肯輕浮,還不失丈夫英氣呢。卻不料人家已設下香餌,備好網罟,專待你投入其中了。

雙星渡河日的那天,正是英民的生日,晚上杜氏備下許多佳肴,請英民飲酒。銀枝也被請來陪坐。席間杜氏和銀枝向英民殷勤勸酒,英民喝得大醉,不省人事。由杜氏和銀枝二人扶到房中去,代他脫衣安睡。這一睡直睡到半夜方纔有些醒意,自思我和嫂子、銀枝姑娘喝酒,怎麼竟然醉倒了呢?他本來朝裡睡的,至是翻過身來,忽然鼻子嗅著一種芬芳馥鬱之氣,同時有一隻軟綿綿的手摸到他的臉上。急忙定睛一看,燈光明亮,正是銀枝姑娘,穿著一件粉紅小衣,伏在他的身上,撫摩著他的麵孔,問道:“英民哥哥醒醒麼?”

英民突然一呆,急忙翻身坐將起來,說道:“怎的銀枝姑娘在這裡啊?”

銀枝柔聲道:“我本來要回去的,因為天公忽然下雨,你又醉倒了。杜氏嫂嫂教我守在此間伺候。你酒醉我也很不放心,所以情願在此。英民哥哥,你覺得怎樣?可口渴麼?爐上正燉著水,可以衝一杯茶給你喝。”

英民見伊星眼微餳,桃渦暈紅,覺得脂香粉膩,真是**蕩魄,心旌搖搖,不克自持起來。遂點點頭道:“很好。”

銀枝笑了一笑,走下床來,去爐上取了開水,衝上一杯香茗,雙手托著,送給英民。又向他嫣然一笑。英民接過茶杯,又在銀枝的手背上一觸,遂一手托著茶杯,一手握著伊的纖手,問道:“你果然真心來伺候我麼?我實在不敢當的。”

銀枝道:“英民哥哥是當今少年英雄,我是一個弱女子。能得奉侍英雄,真是榮幸之事。隻不知英民哥哥可要我這個人麼?”

英民聽了笑笑,很是得意。聽窗外風斜雨細,一陣陣的雨點灑上紙窗,一盞燈受著窗欞裡透進來的微風,兀自晃搖不定。英民喝了一杯茶,漸漸清醒。自思現在是什麼時候,什麼地方,我王英民是個烈烈轟轟的丈夫,光明磊落的男兒,豈可見色即亂?我師傳授我的要訓是什麼?今夜正是人獸關頭的一瞥,在此一瞥之中,我鐵心要以禮自守。銀枝雖然令人怪可愛的,將來或能娶伊過來,這時我豈能先自陷於**呢?想到這裡,一直握住銀枝柔荑的手,漸漸鬆將下來。

銀枝不知英民頭腦業已清醒,遂接過空茶杯,又問英民道:“可要再喝?”

英民搖搖頭,銀枝把水杯放在桌上,回到床邊,試將身子一橫,倚在英民肩上,香頰在英民麵上廝磨著,低聲問道:“睡麼?”

英民有些不耐,把伊輕輕向後一推,說道:“怎好睡呢?你也疲倦麼?我起來了,讓你睡一下吧。”立即披衣起身。

銀枝弄得莫名其妙,坐在床頭,隻把兩道秋波斜盼著英民,露出一種可憐的情景。英民過去一搖房門,見已反鎖上了,冷笑一聲,回身走到銀枝身前。見銀枝低著頭,眼眶子裡珠淚欲滴,說道:“我也上了杜氏嫂嫂的當呢。原來你也不當我是個人。”

英民拍著伊的香肩道:“銀枝你快不要說這種話,因為我當你是個人,所以今夜不欲和你同睡,保全你清白的身體。這一層你該明白。你若真心誠意歸我的,待我服闋之後,纔可明媒正娶,到那裡,閨房燕好,豈非樂事?”

銀枝聽了不響,英民遂催伊安睡,說道:“你伺候了我半夜,諒來很是疲倦,你快快睡眠,我獨自坐到天明的。”

銀枝歎了一口氣,冇奈何隻得獨自擁衾而睡。英民坐在桌前,把燈挑亮了,取過一本

《孫子兵法》來,展卷細覽。窗外雨聲益急,隻聽銀枝在床上,好似翻來覆去睡不著樣子,低低說聲

“癡兒”,英民也不去理會,依然看書。不多時,聽銀枝鼻息微微,也已入夢。英民定心細覽兵法,直到天明。熄了燈,毫無倦意。

忽聽門上鎖響,杜氏在外麵帶笑說道:“昨夜不知他們怎樣樂呢?便宜這個小丫頭。英民弟弟此番可說不了嘴了。待我去取笑他們一下。”說罷,推門而入。

一見英民正襟而坐,凜然如天神一般,不覺麵色陡變,勉強含笑問道:“怎麼英弟坐著不睡呢?昨天喝醉了酒,幾時醒的?我請銀枝姑娘來伺候,現在伊又怎樣呢?”

英民指著床上道:“嫂子,伊好好兒獨自睡在我的床上,多謝嫂子請伊來伺候我,但是我一向用不著人伺候的。”

杜氏臉上一紅,也不答話,輕移蓮步,走至床前,把帳子鉤起,見銀枝正酣睡著,遂將手指在伊臉上一彈道:“小妮子,睡得這樣沉沉的,還不想起來麼?”

銀枝嚶嚀一聲,張開眼來,見了杜氏便道:“好呀,我有話要問你呢?”便披衣下床,對英民說道:“英民哥哥,對不起你,讓我獨睡了大半夜。”

英民道:“這有何妨,你可睡夠麼?”說時,見銀枝雲髫半偏,睡眼惺忪,真是令人可愛。

杜氏卻說道:“好意當作歹意,都是我的不好了。到我房中梳洗去吧。”拉著銀枝走出室去。英民見雨已止了,依舊到後園去習練他的武術。

到得晚上,英民因為昨夜冇有多睡,所以先坐著練了一刻氣,然後到床上去睡。隻覺得枕畔一陣陣的甜香,暗想:難道是昨夜銀枝留下的香氣麼?伸手向枕下摸索,竟被他摸出一塊很小的紫色繡花的手帕,香氣便在這手帕上發出來的。明顯昨夜銀枝暗藏在枕下的,好不撩人情懷。他歎了一口氣,把手帕疊好,放在枕邊,心裡默默地思量。想聖賢說過,知好色則慕少艾,男女居室,人之大倫,本是正當的事情,但是關雎樂而不淫,其中也有一個範圍,若然越出範圍,那就是狡童蕩婦,蔓草零露的行為了。銀枝姑娘雖是可愛,但我絕不能逸出於範圍之外。昨夜的情狀,好不危險,我縱愛銀枝,又豈是這樣愛伊的?我嫂子的做人,很是奇怪。伊故意把我們兩人鎖閉在一室之中,有何用心呢?不是明明要使我墮入色的魔障麼?

想至此,恍然大悟,杜氏嫂子以前不是時常若有意若無意地來挑逗我麼?此番不過換上一個人罷了。可是銀枝也不該聽伊的說話啊?若是銀枝果有貞潔的性情,斷乎不肯如此的。昨宵的情景,看伊又何等妖媚,有意來遷就我,未免被我輕視了。我倒要探聽明白伊的家世呢。我雖然很是愛伊,但若將來娶了一個輕佻妖冶的女子,也不是件穩妥的事情。他想了長久,才閉目睡去。

從此英民很留意觀察銀枝的行為,覺得銀枝處處露出輕佻的樣子來,並且因為英民峻拒的緣故,故足跡稍稀,杜氏卻常常到銀枝家裡去盤桓。默察她們倆行徑,很是秘密。有一次,二人正密談,見英民進來,卻不講了。英民更覺疑心,於是便悄悄踅向雙馬街,探聽銀枝的家世。俗語說得好,若欲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果被他探出訊息來了。

原來銀枝家道貧苦,自幼便冇有父親,母親趙氏帶了伊另去嫁給一個商人姓石的。不到兩年,又做了寡婦。因為無錢過活,遂暗裡姘識了一個本地的和尚。等到銀枝漸漸長大,搔首弄姿,很是風騷,正當情竇初開的時候,眼見自己母親姘了和尚,遂也情不自禁,偷偷摸摸起來。自有一班儇薄少年,前來問津。趙氏見有利可圖,索性將女兒賣淫,倚為錢樹子,得些纏頭之資。因此銀枝早已不是處女了。

英民的嫂子因為英民不肯上鉤,要想利用彆人來誘惑他。湊巧伊有一天出去,途經雙馬街,見一個妙齡女郎立在門前閒眺,姿態娟娟,眼角眉梢還帶有一些蕩意,不覺心裡一動。回來時便向人家探問,始知底細。隔了幾天,杜氏特地親身走到夏家去見趙氏母女,始言自己寂寞無伴,要和銀枝認為姐妹,且要銀枝常常到伊家去走動。當場又送了一些禮物。趙氏是個貪財附勢的人,見錢眼開,又知杜氏是王家內裡掌權的人,自然也極意聯絡。應許常教銀枝到王家去。可是認為姐妹一層,卻謙謝不敢。

從此銀枝時時到王家盤桓,和英民見麵。暗中在杜氏手裡很得著一些好處。杜氏遂指導伊如何去誘惑英民。等到把柄落在杜氏手裡,杜氏便不畏忌英民,而好籠絡英民和自己相好了。誰知英民很有堅強的意誌,見色不亂,奈何他不得,很覺灰心。杜氏遂時時到銀枝家去,一同姘上了本地的一個紈絝子,姓王名守和,打得火一般熱。遂致引起英民的疑惑。

英民既探得銀枝是個賣淫人家的女兒,可笑自己還要保全伊什麼清白身體,莫怪伊嘲笑我是癡兒了。又知他嫂子也乾在一起做那禽獸的勾當,有玷家聲,不覺十分憤怒。要想窺探一個究竟。湊巧有一天杜氏到銀枝家中去,晚上還不歸來,反差人來說,今夜在夏家吃壽酒,不返家了。英民暗想:吃什麼壽酒,不是明明騙人麼?於是他捱到黃昏人靜之時,假作關門安睡,卻悄悄地開了後窗,躍上屋簷,越出大門,撲奔雙馬街去。

到得夏家門前,牆垣甚低,一聳身踰垣而入,杳無聲息。見東邊一間屋裡燈光明亮,有笑話之聲,正是銀枝的聲音,便掩到窗下,將紙窗戳了一個小孔望進去,不看猶可,一看之下,使他怒火上燒,勃然而起,再也忍不住了。

欲知房中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請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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