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唱了一宿的歌------------------------------------------“川兒。”她的聲音變了。不是變恐怖了,是變得太正常了,正常得不正常——每個字的音調都一樣高,像語音播報,“有人來找你了。”話音剛落,門鈴響了。“叮咚”那種電子音,是鐵錘敲在鐵板上的聲音。當、當、當。三聲。每一聲都讓門框上的灰往下掉。,從貓眼往外看。。微弱的黃色光線下,站著一個男人。穿深藍色工裝,戴著工地安全帽,帽簷壓得很低。他手裡提著一盞老式煤油燈,燈罩上畫著一條紅色的魚。,正對著貓眼。。葛見川認識他,市考古隊的技術員,上個月在舊漁村拆遷工地做監理時還找葛見川處理過工傷。,聲音隔著門板傳過來:“葛見川,不要上那輛車。”葛見川冇開門。“什麼車?”林潮生冇回答這個問題。他舉起煤油燈,照著樓道牆壁。燈光掃過的地方,牆皮開始剝落,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磚。那些磚上刻著字,密密麻麻的,筆畫扭曲得像蛇爬過的痕跡。“你媽已經上車了。”林潮生說,“你現在看到的她,是車廂裡的投影。真正的她在‘海祭號’第三節車廂。你得在天亮前找到她,否則——”他話冇說完,樓道裡的聲控燈滅了。。。這時候身後傳來腳步聲,葛北荔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個白瓷盤,盤子裡放著一條煎好的魚。魚眼睛被挖掉了,空洞的眼眶對著門口。“川兒,吃魚。”她把盤子放在餐桌上。餐桌上的魚眼睛空洞地朝向門口,空洞地朝向他。。林潮生的聲音變得急促:“彆吃!吃了你就真上車了!”葛見川回頭看向母親。,臉上的表情在笑,嘴唇在動,但聲音不是從她嘴裡發出來的。聲音從廚房的排煙管道裡傳下來,從地板縫裡滲上來,從他自己的胸腔裡震出來——“川兒,吃魚。”葛見川鬆開門把手,走向餐桌。他看見盤子裡那條魚的腹腔裡塞著一張紙。紙被魚汁浸透了,上麵隻露出一行字:他伸手去拿那張紙。,客廳的燈徹底滅了。
黑暗裡有車輪碾壓鐵軌的聲音。由遠及近。他腳下的地板開始震動,像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樓體內部穿行。碗櫃裡的盤子叮叮噹噹響起來,葛北荔端出來的那條煎魚從餐桌上滑落,砸在地上,碎成三塊。
門外的煤油燈光滅了。
葛見川在黑暗中聽見林潮生的聲音,忽遠忽近,像隔著一層水:“車來了。彆讓它停下。你記住,這趟車上一共有四十二個人,但隻有三十九個是活人。剩下三個——”聲音斷了。
燈亮了。
不是客廳的燈,是另外的光源——慘白的,帶著嗡嗡電流聲的日光燈管,裝在弧形的金屬天花板上。地麵鋪著墨綠色的塑膠地板,踩上去有微微的彈性。
葛見川發現他不在自己家裡了。
他站在一節列車的車廂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