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急救中心電話------------------------------------------,葛見川正在給一個酒精中毒的流浪漢測血壓。。,隻有一段斷斷續續的哼唱——是母親葛北荔常哼的那首膠州老調,但調子錯了,走了音,像是有人把旋律掰彎了再拚回去。“媽?”冇人回答。哼唱持續了七秒,斷了。然後聽筒裡傳來切菜的聲音。篤、篤、篤。規律的,機械的,像鐘擺。,撥回去。占線。。救護車鑰匙在手裡攥得發燙。走廊裡的日光燈管閃了三次,他數過——急救中心的燈管剛換過,不該閃。,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母親鄰居張姨打來的,聲音壓得極低:“小川,你媽在家唱歌呢,唱一宿了,我敲門她不開。你趕緊回來看看,那歌——”張姨停了一下。“那歌我小時候聽過。四十年前,漁村那邊海祭的時候唱的。”葛見川踩死油門。,原來叫漁陽巷,拆遷改名叫海潤新苑。六層板樓,他家在三樓。樓道裡的聲控燈冇亮,他跺了三腳,燈冇反應。牆上貼的瓷磚在手機螢幕的光裡反出模糊的人影。。。裡麵飄出一股味道——不是血腥味,是海水的腥鹹,混合著檀香和燒紙的氣味。這味道不該出現在內陸城市的居民樓裡。。。母親葛北荔站在廚房操作檯前,背對著他,右手握著菜刀,左手按著一條黃花魚。刀起刀落,魚鱗飛濺,每一刀都切在同一個位置。她嘴裡哼著那首老調。。,完整地切成兩半,內臟整齊地碼在旁邊。
“媽。”葛北荔停下手裡的刀,冇有回頭。
“川兒,你回來了。”她的聲音正常,語速正常,就像平時問他晚飯想吃什麼一樣,“把門關上。彆讓外麵的人進來。”“外麵冇人。”“有。”她把菜刀放下,慢慢轉過身。
葛見川看到了她的眼睛。
母親的瞳孔裡映著一個人的倒影——穿著大紅色嫁衣,鳳冠霞帔,臉被紅蓋頭遮得嚴嚴實實。那影子在他母親的瞳孔裡站著,一動不動,就像在等誰揭開蓋頭。
但客廳裡隻有他們母子兩人。
葛見川的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他認識那個倒影。小時候在漁村老宅的鏡框裡見過,那是他曾外祖母留下的老照片——據說是海祭時“新娘”的標準裝束。
“川兒,”葛北荔的眼睛恢複正常,笑了笑,“媽給你做魚吃。你先去洗個澡,身上都是消毒水味兒。”她轉身繼續切魚。
葛見川冇去洗澡。他走進自己房間,打開衣櫃,從最底層翻出一個帆布包。包裡有一本泛黃的筆記本,是他在急救中心培訓時偷偷記下來的——那些瀕死病人在最後時刻說的胡話,所有提到“漁村”“海祭”“車”的內容,他都記了下來。
一共四十七句。
最後一句是三個月前一個老漁民臨死前說的:“車來了。冇停。它不會停。千萬彆讓它停。”他把筆記本塞進外套內兜,從廚房抽屜裡摸出一把剪刀,藏在袖口裡。
客廳的燈突然閃了一下。
葛北荔的哼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