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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狀若瘋虎,張開雙臂死死護住林小滿,像一隻護崽卻被戳穿了偽裝的母獸:“娘!您怎麼能趕他走?小滿是我的弟弟!是我唯一的親人!”
“親人?”爹發出一聲淒厲的冷笑,他從懷中掏出一張泛黃髮脆的紙張,狠狠摔在大姐臉上,“睜開你的眼睛看清楚!這是你的領養文書!你兩歲纔會說話,三歲那年發高燒差點死了,是我從南邊一場大水災的死人堆裡把你刨出來,帶回了這個家!我們對你如何?恩重如山!你呢?你倒好,拿著我們給你的恩情,去幫著兩個外人算計你流著相同血脈的親弟弟!”
這番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更是摧毀大姐精神世界根基的致命一擊。她一直以為自己是這個家的“原住民”,是理所當然的繼承者。原來,她從根上就是個外來者,一個被施捨者。這份認知的顛覆,讓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眼神渙散,狀若癡呆。
與此同時,爹請來的律師走上前來,當眾宣讀了最新的遺囑聲明。白紙黑字,法理昭然。大姐的名字,被徹底從顧氏繼承人的名錄中劃去。她名下所有的一切,包括那些她巧取豪奪來的財物,都將收歸家族共有。
“不——!”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徹底崩潰,癱在地上瘋狂哭嚎,狀若瘋癲。兩名保鏢立刻上前,像拖一袋破麻袋般將她架了出去。她掙紮著,回頭望向林小滿,那眼神裡第一次流露出絕望的求助。
蘇清瑤徹底慌了神,她提著一盒昂貴的糕點,想上前為我“賠罪”,臉上堆滿了諂媚與恐懼:“子辰,你聽我解釋,我真的是怕你仗勢欺人,一時糊塗才……”
“啪嗒”一聲,她手中的禮盒還未遞到我麵前,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天動地的吹打聲,喜慶的嗩呐聲穿透了滿場的肅殺,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充滿了某種天命般的宣告。
我爹一拍我的肩膀,朗聲大笑起來,那笑聲裡是卸下千斤重擔後的釋然與欣慰:“宴辰,你看!天無絕人之路!這位是洛城秦家的當家人,念念姑娘。秦家世代做營造起家,富可敵國,為人更是爽利通透。你娘前幾日卜卦,就說咱們家要來一位‘鎮宅之鳳’,說的就是她!隻有她,才鎮得住咱們家這些不長眼的牛鬼蛇神!”
我循聲望去,隻見一頂八抬大轎穩穩落地,一名身姿挺拔的女郎自轎中走出。她未著繁複嫁衣,僅一身簡潔的絳紅色勁裝,英氣逼人。她徑直走到我麵前,在萬眾矚目下,掀開了我麵前的紅蓋頭。
蓋頭之下,是一張清麗而堅毅的臉龐。她看著我,聲音溫婉如水,卻帶著磐石般的篤定:“子辰,彆怕。以後,咱們在洛城蓋一座屬於我們自己的戲樓。三麵環海,一麵靠山,從此隻唱我們自己喜歡的戲,過我們自己想過的好日子。”
後來,聽聞大姐和林小滿被掃地出門,租住在城西一間四麵漏風的破屋裡。大姐是真的瘋了,整日瘋瘋癲癲地在街上亂逛,逢人就拉著衣角說:“我是顧家的大小姐,我有金山銀海……”而林小滿,在最初的怨毒之後,漸漸顯露出不耐與嫌棄。他想儘辦法想獨自逃跑,都被我派去的人不動聲色地“勸”了回來。
我就是要他們捆在一處,像一對相互憎恨又不得不依存的蛆蟲,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們毀了我十八年的安穩,我便要他們用餘生,去品味這因果織就的無間地獄。這是我為他們,也是為我自己,討回的公道。
三月初三,宜遠行。
我和念念坐著一輛簡樸的馬車,離開了這座承載了太多榮辱的海城。車輪滾滾,將過往的塵埃與屈辱一併碾碎。
行至城門口,車簾被風掀起一角。我看見蘇清瑤被幾名身著黑色勁裝的秦家保鏢架著,強行拖拽上車。她昔日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蕩然無存,髮髻散亂,嘶聲力竭地喊叫著什麼,聲音破碎,被迎麵而來的風吹得七零八落,最終消散在天際。
“念念。”我伸出手,緊緊握住了身邊新娘溫暖的手。
她回握住我,掌心傳來安穩的力量,轉頭對我展顏一笑,眉眼彎彎。
“往後餘生,”我輕聲說道,“咱們唱自己的戲,過自己的日子。”
她笑著用力點頭,陽光恰好穿過車窗,落在她烏黑的發間,那跳躍的光點,璀璨而溫柔,像極了娘當年在舞台上,那支隨著水袖翻飛、熠熠生輝的金步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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