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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指甲深陷掌心,留下幾道月牙形的血痕。我抬起眼,目光如冰錐,直刺蘇清瑤的眉心。
“蘇清瑤,”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千鈞之力,“你是以什麼身份,來管我顧家的事?是我的未婚妻?還是我表弟的……代言人?”我刻意加重了後兩個字的讀音,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你身披嫁衣,卻替我的表弟,來我這顧家梨園興師問罪?”
話音未落,我猛地揚手。
“啪——!”
一聲清脆至極的耳光,響徹了鴉雀無聲的後台。林小滿被我打得偏過頭去,左頰迅速浮起鮮紅的掌印,他捂著臉,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與怨毒。
我冇有看他,隻是環視滿場驚愕的賓客,聲音裡帶著一種君臨天下的漠然與決絕:
“我要欺負他?我若真想欺他,何須耍這些陰招?我會當著滿場戲迷的麵,像教訓一條狗一樣打他,他能怎樣?我是顧家班主的兒子,是顧家梨園未來的主人,一句話就能把他這條喪家之犬趕出海城,他能怎樣?!”
“子辰你瘋了!”大姐顧昭寧尖叫一聲,不顧一切地撲上來死死拽住我的胳膊,“清瑤是為你好!她是怕你娶了媳婦,還跟個孩子一樣不懂疼人,不明事理!”
“為我好?”我猛地一甩臂膀,將她推得踉蹌後退,眼神裡是徹骨的失望與冰冷,“三年前,我寒冬臘月跳進冰湖救她上岸,她連一塊擦身的帕子都冇賞我!現在,為了一個外人,她連我們顧家的訂婚宴都敢公然爽約——大姐,這樣兩麵三刀、毫無情義的‘好’,我受不起!這樣的未婚妻,我不要!”
“退婚!”
我轉身,麵向門外黑壓壓的人群,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了石破天驚的宣告,聲浪震盪著整個梨園:
“顧家與蘇家婚事,自此作廢!從今往後,我與蘇清瑤,恩斷義絕!”
就在滿場嘩然,眾人不知所措之際,兩道風塵仆仆的身影撞開了人群,急匆匆地闖了進來——是我的爹孃。
爹的臉色因憤怒而鐵青,娘則一眼就瞧見了我因剛纔掙紮而暴露在外的右腕。那裡有一道陳年的紅腫淤青,是去年我為救大姐躲避倒塌的戲台,被木柱砸傷的舊疾。剛纔大姐那不顧一切的撕扯,顯然又牽動了傷處。
“昭寧!”爹的怒火瞬間找到了宣泄口,他冇有半句廢話,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聲,狠狠扇在大姐的臉上!這一巴掌,是作為父親的震怒,是對她顛倒黑白、助紂為虐的懲罰。
“你是我顧家的女兒,卻幫著一個外人,來欺負你的親弟弟?!我顧某人是怎麼教你的!”爹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
“爹!您彆聽他胡說!是子辰太任性,他根本不講道理!”大姐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哭喊著喊冤,依舊試圖將臟水潑回我身上。
“任性?”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門外竊竊私語的賓客,“你看看!滿場的戲迷都看見了!蘇清瑤和林小滿給我們顧家演了一出什麼好戲!顧家的臉麵,祖宗的基業,是讓你這麼當成兒戲來糟踐的嗎?!”
娘快步上前,一把將我攬入懷中,小心翼翼地托著我受傷的手腕,眼中滿是疼惜與驕傲:“我的兒,委屈你了。”她輕輕拍著我的背,隨即抬起頭,那雙曾傾倒眾生的鳳眸此刻隻剩下刺骨的寒意。她轉向抖如篩糠的林小滿,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
“你娘,是我顧家的表姐。當年她與人私奔,未婚先孕生下你,自覺無顏見人,便將你這個尚在繈褓的嬰兒,偷偷扔在了我們顧家大門口。我和你姨父念在血脈親情,看你可憐將你收養至今。我們教你唱戲,給你飯吃,盼你成人。你倒好,學會了怎麼搶表哥的心上人,怎麼算計表哥的家產!林小滿,你捫心自問,你何曾將這裡當成過家?”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將林小滿最後的偽裝澆得乾乾淨淨。他癱軟在地,麵如死灰,過往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此刻看來是如此的諷刺與醜陋。他不是什麼寄人籬下的可憐蟲,他是個被親生母親拋棄,又被養母家族縱容,最終養肥了再宰掉的……養不熟的白眼狼!
娘不再看他一眼,彷彿多看一眼都是汙了自己的眼睛。她冷冷地吩咐一旁的管家:
“福伯,明日一早,備車。把他所有的東西都收拾乾淨,送回他親生父母留下的那個地址。從今日起,我們顧家,與他林小滿,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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