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家的戲箱、行頭,哪樣冇給小滿?”我掰著手指,每算一筆,心就涼上一分,聲音也愈發冷冽,“去年您說小滿要演《霸王彆姬》,竟把我娘‘玉芙蓉’壓箱底的虞姬戲服拿給他,說要改尺寸?那件戲服上的每一顆珍珠,都是娘當年一場一場唱出來的血汗!前月您又說小滿嗓子乾,轉頭就把我爹珍藏的那支給病中戲迷吊命的老山參給燉了湯!大姐,您可還記得,爹說過,那參是給那些無錢醫治的老戲迷續命的,是我們顧家梨園的‘義’!”
我的話音剛落,席間一位鬚髮皆白的老票友忍不住長歎一口氣,顫巍巍地開了口:“顧班主,老朽要說句公道話。這林小滿……唉,太會裝可憐了。上月十五,老朽親眼所見,他蹲在蘇家小姐練功房的牆根下,哭得肝腸寸斷,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編排,說二公子仗勢欺人,搶了他的扳指。好傢夥,硬是把那位清瑤小姐哄得當場掉了金豆子,當即就立誓要為他說理。”
這番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不僅抽在大姐臉上,更狠狠地扇在了隨後趕來的蘇清瑤臉上。大姐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她指著老票友,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
“子辰!”大姐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試圖搶占道德高地,聲音尖利起來,“不就一塊扳指嗎?你不肯給就不肯給,何必將他一個小孩子逼到這般田地,當眾羞辱他?他……他一個沒爹沒孃的孩子,你難道冇有半點憐憫之心嗎?”
“沒爹沒孃就能搶我的?就能理所當然地吸顧家的血?”我猛地打斷她,積壓了三年的怒火在這一刻轟然引爆,“我在顧家唱了十八年戲,哪場堂會、哪出大戲,我不是擔綱的主角?我顧宴辰的名字,就是顧家梨園的金字招牌!可小滿來了才三年,憑著幾句哭腔,幾滴眼淚,倒成了全場的月亮,人人都要圍著他轉?大姐,你摸著良心問問,這顧家的天,到底是誰在撐著?!”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道嬌媚的身影翩然而至。蘇清瑤身著一身水紅灑金戲服,妝容精緻,款步而來。她冇有看我一眼,徑直走到林小滿身前,將他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姿態做足了護犢情深的女主角。
“顧宴辰,”她開口,聲音柔中帶刺,卻字字指向我,“小滿在你顧家寄人籬下,你身為兄長,不念手足之情,卻處處針對他、打壓他。上月他為了練好一個槍花,摔斷了腿,你非但不去看望,還在背後嚼舌根,說他那是‘假惺惺博同情’。我若不替他出這口氣,讓他小小年紀就受你這般欺淩,我怕你以後還不知要怎麼變本加厲地欺負他!”
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多麼感天動地的“情誼”!
我從她身後,清晰地看到了林小滿那張故作委屈的臉上,一閃而過的、毫不掩飾的得意與挑釁。他成功地搶走了我的未婚妻,奪走了我大姐的偏愛,最後還能穩穩地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把自己包裝成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