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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姑姑病逝,留下繈褓中的遺孤林小滿。他將這個瘦弱的孩子送進顧家時,隻說了一句話:“這孩子可憐,拜托大哥大嫂多照看。”自那時起,大姐顧昭寧的眼睛,就像淬了蜜的鉤子,再也挪不開林小滿的身影。
起初,我以為隻是姐姐天性善良,憐惜幼弟。可漸漸地,這份“憐惜”變成了一種病態的侵占。
我想跟著戲班裡的師傅學一出壓箱底的武戲,大姐卻笑著攔下我:“宴辰,你身子骨壯實,不差這一時。小滿自幼體弱,吹不得風,先用咱們家最好的那套雲錦繡麒麟戲服練功吧,彆委屈了人家。”
我攢了整整半年的戲份錢,才從一個南洋富商手裡拍下一把上好的檀木琵琶,指腹摩挲著溫潤的琴身,滿心歡喜。大姐瞥了一眼,便對身邊的嬤嬤吩咐:“記下來,這琵琶給小滿送去。他近來總唸叨著要學《十麵埋伏》,宴辰你就讓讓他,彆跟他小孩子一般見識。”
一次,兩次……我忍了。我告訴自己,長姐如母,她隻是太喜歡這個唯一的弟弟了。我顧宴辰是頂梁柱,理應讓著他。
直到那一日,我忍無可忍。
我將家傳的翡翠扳指在桌上重重一拍。那扳指通體溫潤,碧色濃鬱得彷彿浸透了顧家梨園百年的月光,它不僅僅是一件珍寶,更是曆代顧家班主的憑證,是權力的象征。
“大姐說要讓,就讓吧。”我冷眼看著林小滿,他眼中的渴望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深的貪婪覆蓋,那神情,像極了從前他盯上我的蟒袍玉帶時一模一樣的眼神。
“胡鬨!”二叔當場拍案而起,臉色鐵青,“宴辰!你瘋了不成?這是顧家班主的印信!是顧家的根!小滿是個外姓寄住的孤兒,你……你也配把它給他?”
這纔是問題的核心。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塊扳指的分量。
大姐的臉色瞬間煞白,她猛地跺腳,所有的怒火與委屈都轉向了我:“二叔,您彆怪宴辰!我真不知道是這扳指!宴辰你是故意的!你明知道小滿心心念念,偏要在全家麵前讓我難堪!你安的什麼心!”
她轉向我時,眼圈泛紅,聲音裡帶著一絲破碎的顫抖,演技精湛得令人作嘔:“我當你是親弟弟,事事護著你,處處為你著想,你卻設局害我?宴辰,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我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裡滿是冰冷的嘲諷。我設局?從什麼時候起,捍衛自己應得的東西,變成了設局害人?
“我設局?”我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視著她,“大姐,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是誰在您書房外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說‘表哥的扳指晃眼,我看著心裡難受’?又是誰在爹孃跟前含沙射影,說‘宴辰年紀輕輕,行事卻如此霸道,不懂得謙讓兄弟,以後如何撐起顧家’?”
“這些話,要不要我現在就當著二叔和全家人的麵,再學一遍?”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大姐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精心編織的“受害者”麵具,被我毫不留情地撕得粉碎。她扶持林小滿,從來不是出於姐妹情深,而是要親手扶植一個最聽話、最可控的傀儡,一個能幫她從病弱的父親和我手中,分走顧家權力的工具。
那枚扳指,不過是一根導火索,點燃了我們之間早已積蓄已久的矛盾。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原來我這些年所謂的“退讓”與“顧全大局”,在他們眼中,不過是軟弱可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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