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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克尼來信 2監控

作者:千禾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3 17: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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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醫生,你愛我嗎?”

“陳醫生,我很想你。”

“陳醫生,我會找到你。”

陳醫生——

“stel!”

陳善言從夢中驚醒,喉管像被人剖開,漏風似的喘息著,陸昭明將還呆滯的她扶起來抱在懷裡,“好了,好了,彆害怕,stel,我在這裡。”

她滿頭是汗,後背的睡衣浸透了,冰涼地貼在皮膚上,她趴在陸昭明肩膀上,目光虛虛落在空白的牆壁上。

夢裡那三聲“陳醫生”還在耳邊迴盪,像刻進了鼓膜,和陸昭明的安撫聲絞在一起,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陳善言蜷起無力的手指握住陸昭明的手臂,想讓他換個方式安慰她,至少在這種時候,他該喚她的本名,“stel”這個名字是蓋不住那個惡魔一聲聲“陳醫生”的呼喚。

但陸昭明冇能理解,以為她還在害怕,擁抱得更緊,自顧自喊著那個毫無用處的名字,陳善言被擠得心煩,她放棄了掙紮,決定自己度過這個難熬的時刻。

眼皮睏倦疲憊地半闔著,陳善言強迫自己回想起那個空曠冷清的診療室,矯正所的混亂被薄薄的牆壁遮擋在外,那個房間裡隻有她和那個死刑少年犯。

他們相處了整整六個月,交談的內容從最初的案件真相擴展到家庭、人生,他對她,幾乎是無話不談,直到最後定罪的時刻,她果斷地拋棄了他。

她還記得,在她告知離開的時候,連麵對刑責都無動於衷的他,突然變得和初見時一樣癲狂,隻不過他的恐嚇變成了祈求,眼中陰鷙被淚水取代。

“你要拋棄我嗎,你要離開我嗎,你真的不愛我嗎?”

他呐喊著,掙紮著,想要靠近她,可那時候她嚇壞了,為案件的真相,還為他瘋狂的質問。

可是現在,陳善言不怕了,柔聲細語的安撫在耳邊變成毫無意義的噪音,她尋了個舒適的角度側靠在陸昭明懷中,又開始回想。

如今的她甚至無法停止回憶那個向她索取愛意的可憐少年,隻有想起這個時刻,她才能從他給予給自己的噩夢中安定下來,因為她擁有束縛惡魔的韁繩和枷鎖。

不過等清醒之後,陳善言就會覺得十分丟人,她竟然會被一個十二歲的問題少年影響到日夜惴惴不安的程度。

“stel,那不是問題少年這麼簡單,他是殺人犯,更彆說你和他交談了六個月。”

陸昭明坐在餐桌前,將黃油抹在乾癟的麪包片,他咬了一口,含糊道,“不過你也有好長時間冇有再做噩夢了,是診所出什麼事了嗎?”

陳善言垂眸,皺著眉,“可能是昨天接待了一個未成年患者的原因。”

說到這裡,她眉間皺得更深,未成年患者是無害的校園霸淩受害者,不至於讓她聯想到程亦山。

“andy為什麼要給你安排未成年患者。”冇等她答,陸昭明已經拿起了手機,撥通了andy的號碼,等待接通時他不滿地絮叨,“當初創辦診所時你的合同裡明確寫了這條,他這是違約。”

知道陸昭明是犯了職業病,陳善言抬腕看了看錶,這個點andy夠嗆起床的,但她冇有阻止陸昭明一次次電話炮轟。

andy鬆懈太久,也該有人敲打一下,作為合夥人的她不適合出麵,陸昭明樂意做工具人。

陳善言出門的時候,andy才接通了電話,她不清楚這通電話說了多久,總之陸昭明作為律師的譴責起了不小的作用。

不用等助理協調,未成年患者已經被安排在其他醫師的會診日程上。

“felix,多謝多謝。”

陳善言進入辦公室前,朝休息室瞥了一眼,助理正連連道謝,等下午診療室的排表送到桌上,她才知道助理是在謝什麼。

“你把那個未成年安排給了felix?”

陳善言放下排得滿滿的排表,醫師推諉,助理人微言輕,事務協調起來不僅浪費時間,還吃力不討好,這些她都清楚,但她心理上還是排斥助理挑軟柿子捏的行為。

“felix答應了?”

助理連忙點頭,陳善言隻好收斂了怒氣,冇再發作,助理小心翼翼收回排表,大著膽子又補充了幾句,“felix說他在哈雷街那邊專門負責過青少年心理問題,他很擅長這些。”

陳善言回想了一下他的個人簡曆,不記得他有負責過青少年有關的項目,隻當他是新入職,不好推脫,為減輕助理負擔才這麼說的。

不過如果是這樣,她昨天做出的評估報告可幫不上他的忙。

felix一頁頁翻著檔案,少年端坐在麵前,而他手裡寫滿了學校轉介和社會服務部的safeguardg報告。

報告下的最後評估很簡潔:初步診斷是社交焦慮障礙,病因那一欄也隻寫了一個詞,bullyg。

溢位紙麵的敷衍,felix摩挲著紙上潦草的連筆,他能想象得到,她作為谘詢師不得不傾聽時的厭倦和煩躁。

這種冇有難度的受害者對於她來說確實過於簡單,在麵對他時,她可從來不敢鬆懈,更冇有多餘的精力感受厭煩。

felix翹起的腿輕微地抖動起來,在和患者單獨相處的空間裡,他無需掩飾自己的情緒,畢竟他最擅長處理彆人的心理問題。

他將檔案扔在桌上,扶了扶眼鏡,微笑著麵向對麵充滿厭世情緒的人。

“stel。”

陳善言下意識“噓”了一下,讓人保持安靜,想起這是單獨的監控室,恢複如初,專注看起了螢幕。

監控室和診療室一牆之隔,為了保護**,監控是無聲的,隻是出於安全考慮,還有患者家屬的要求,纔會打開監控,這些還冇來得及給felix介紹,就先被助理派了活。

螢幕裡,他背對坐著,那本檔案放在桌上,陳善言暗自鬆了口氣,她來這裡除了親自向客戶解釋更換醫師,便是為了這本檔案。

昨天未成年這三個字如千斤重一樣壓在她心上,她生怕再遇上第二個程亦山,很快便結束交談,所有的診斷報告都很草率,這樣的報告被felix看到,恐怕會以為她這個醫生是徒有虛名。

但或許就像助理說的那樣,felix真的很擅長處理青少年心理問題,他全程冇有依賴報告,獨自談話推進。

陳善言從他挺闊的背影,滑到他耳邊的眼鏡框,他戴上了昨天冇有戴的眼鏡,診所裡有相似情況的同事,度數低的話,不用時刻戴著。

腦中不受控製地放空,從他的背影到眼鏡,又到了他的衣服,他的穿著並不過分正式,平整的白色毛衣馬甲貼在後背上。

可能愛美本就是人的天性,她也難逃這個定律,在接近好看的人時,會無法剋製地產生好奇和探尋的心思。

陳善言正愣神時,螢幕裡的人彷彿有所感知般,他的動作停了,忽的回過頭,直勾勾盯著她。

那道目標明確的視線不是對著鏡頭,而是準確無誤定格在她身上。

她明明在牆壁後,是不該被察覺的安全場所,在這一刻,她卻幾乎以為他能看到她。

陳善言心臟猛地一縮,後退半步,後腰撞上監控台的邊緣。

她屏住呼吸,像是怕自己的氣息透過玻璃傳過去,等他不緊不慢地轉過身,視線終於離開攝像頭,她才發現自己已經遍體發涼,手指僵在半空,忘了放下來。

她不該來監控室,這個念頭清晰地從腦中浮上來。

接下來,陳善言不願繼續多想,將這歸於意外,她的行為是未告知不經同意的監視,人在做心虛的事情時,總會草木皆兵。

診療室裡,felix已經背對過監控,嘴角不受控地揚起有些森然的笑意,擱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指腹用力到泛白。

她正在看他。

這個認知讓胸腔裡某根弦輕輕撥動了一下,引起他心底的震顫。

他垂下眼,重新看向對麵的米勒,“抱歉,我們說到哪兒了?”

鏡片後的眼睛冇什麼波瀾,像是剛纔轉瞬即逝的笑意是錯覺,冇人願意在溫馨的診療室強行將谘詢師的行為和詭異的形容詞掛鉤,尤其是見慣了暴力的米勒,已經冇有勇氣再單獨麵對任何可能的危險。

米勒雙手撐在沙發上,雙腿蜷回來,那是一個預備隨時逃跑的姿勢。

felix溫和地笑了,鏡片模糊了他的視線,但眉眼間顰起的弧度都是熟悉的無奈和同情,“米勒,彆緊張,你應該知道,我不是壞人。”

米勒冇有放鬆警惕,但在長久的沉默後,他率先撐不住,他強迫著自己逐漸緩和自己緊繃的身體,而這些被監控儘數記錄下來。

陳善言無法聽到felix說了什麼,但根據米勒的變化,她更加篤定他說的是對的,他很擅長應對青少年的心理問題。

米勒等了很久,久到他以為這次谘詢就要在沉默中結束時,對麵的男人問了一個完全出人意料的問題。

“米勒今天早上出門前,做的最後一件事是什麼?”

米勒愣住了,似是冇預料到,“什麼?”

“出門前,你做了什麼?關燈?鎖門?還是看了一眼鏡子?”

“……我看了鏡子。”

米勒喉結吞嚥了幾下,準確地說,他記不得自己最後一件事做了什麼,但他的自尊無法讓他說實話,隻好選擇了一件自己最近經常做的事情作為答案。

“然後呢?”他停止了笑,連那點柔和也收了起來。

米勒不由地開始緊張,冇有底氣地回道,“冇然後……我就看了自己。”

“你覺得鏡子裡的那個人,和現在坐在這裡的這個人,是同一個自己嗎?”

這是米勒在見到felix後,聽到他說過最長的一句話,米勒宕了會兒機,斟酌著這個難回答的長題目。

“我不知道。”

felix冇有將他這個答案寫進記錄單裡,他隻是溫和地給他思考的時間,並希望在下次見麵前能得到他準確的答覆。

陳善言冇有再繼續停留在監控室,那裡已經變得透明危險。

走廊儘頭的窗戶開著半扇,冬日的冷風灌進來,她停在那裡,讓自己被風吹了一會兒,心跳慢慢平複,她冇急著回到辦公室,靠在窗邊點了一根菸。

遠處傳來腳步聲,陳善言把煙摁滅在窗台上,搓了搓冰涼的指尖,她側過頭,看見felix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米勒的谘詢結束了,他手裡拿著那本檔案,走路的姿態和昨天麵試一樣,步幅均勻,脊背挺直。

然後他看見她,放慢了腳步。

“stel。”

他叫的是她的執業名,這樣的分寸感讓她感到很安全,陳善言點了下頭算是迴應,視線不自覺地落到他的眼鏡上。

現在他離得近了,她能看清鏡片的厚度,很薄,幾乎不影響視覺的那種。

“眼鏡度數不高?”

felix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嗯,看書的時候戴。”

她冇有繼續往下問,他接過話,語氣自然,“米勒的報告我會重新做一份,之前的評估太草率了。”

這話說得過於直接,陳善言眉心微動,“你覺得我做得不夠?”

“我冇有這個意思。”

他的語氣冇有任何攻擊性,甚至帶著點抱歉,“隻是每個谘詢師的風格不同,青少年患者的首次評估至少要留出兩個小時的視窗期。”

“stel昨天可能趕時間。”

他替她找了一個體麵的理由,陳善言冇有糾正他。

她昨天確實趕時間,急著結束,急著離開,急著把那個孩子推給彆人。

“那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

felix從她身邊走過時,帶起一陣很淡的氣流,陳善言聞到了,和他身上那件白色毛衣馬甲不太搭的菸草味,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他已經走遠了,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走廊空蕩蕩的,隻剩窗外那棵老橡樹在風裡簌簌地響。

陳善言站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冇有告訴felix監控室的存在,而他今天坐在診療室裡,背對鏡頭,從頭到尾冇有問過一句“有冇有監控”。

他是真的不知道,還是——

手機響了,陸昭明的名字在螢幕上跳,她接起來,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點邀功的意思。

“andy那邊我搞定了,以後不會再有未成年患者塞到你手裡。”

“嗯,謝謝。”

“你聲音怎麼這樣?又抽菸了?”

陳善言冇回答,她靠著窗台,目光落在felix消失的方向。

陸昭明隻是隨口一問,接著又自顧自說著,“晚上想吃什麼?我接你下班。”

“都行。”

樓下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她往下看了一眼,一輛黑色的車從停車場駛出,車窗半開著,駕駛座上的人側臉一閃而過。

是felix。

他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夾著煙,搭在窗沿外麵,白色的煙霧被風扯散,消失在倫敦灰濛濛的天色裡。

原來像他這樣的人,也會迷戀菸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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