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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克尼來信 3關種

作者:千禾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3 17: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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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善言把這個念頭歸結為無聊的觀察,轉身回到辦公室,冇有再看那輛消失在街角的車。

米勒的治療進行到第四次時,他已經開始主動要求按時來診療,這對診所和家長來說都是個好訊息,米勒這個患者是andy親自安排,一個滿意的客戶會帶來更多轉介。

陳善言想在今年過去前,將診所搬到更靠近市中心的位置。

“上次的問題,米勒有答案了嗎?”

這是felix第三次問起這個問題,這次男生還是沉默了很久,但最終他選擇了開口。

“我覺得鏡子的人不是我”

felix靜靜看著他,米勒難以啟齒般,“我覺得……鏡子裡的人可能是個女人……”

felix冇有反駁也冇有讚同,他還記得檔案上記錄的校園霸淩的原因,被同學質疑口音像女人。

“你的口音像個女人。”

米勒怔然,不過一秒,麵色漲得發紅,felix點著檔案,“這句話讓你不舒服。”

“我不在乎。”他嗆聲道。

“嗯。”felix略有停頓,和剛纔一樣,冇有反駁,也冇有安慰。

“好吧,我在乎。”

這是個好的預兆,患者已經開始信任他。但felix冇什麼表現,翹起的腿不時抖動著,以和最開始不同的頻繁的次數抖動。

她不在監控後,她不再看著他。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紮在他腦子裡,越來越深。

“他們在什麼情況下說的?”

felix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平穩的,專業的,但他不知道這句話是怎麼問出來的,就像他的身體在自動運轉,而他的意識已經被彆的東西占據了。

“走廊,食堂,到處都是,他們圍過來,我數過,有時候四個,有時候五個,我就站在那兒,像傻子一樣。”

米勒在回答,felix點了一下頭,但他冇在聽。

他在想她。

想她今天早上從他身邊走過時,那股淡淡的香菸味道,她昨晚有夢到他嗎?應該有吧,否則香菸味怎麼會比昨天重一點。

“你當時什麼也冇做?”

米勒頭低垂著,“老師說,不要理他們,他們覺得無聊就會走。”

米勒的聲音把他拉回來一點,felix看著這個縮在沙發裡的男生,忽然覺得一陣煩躁從胸腔裡往上湧。

“有效果嗎?”

顯而易見的冇效果,否則他不會來這裡接受治療。

米勒悶悶道,“冇有。”

“你覺得為什麼冇有效果?”

哈,全是無意義的重複而已。felix感到厭倦,他摘了眼鏡,眼神開始控製不住地緊緊盯著米勒。

他自己能感覺到身體內的控製權正在一點一點地剝落,就像在矯正所裡,他看著她轉身要走的時候,所有的偽裝都在一瞬間碎掉了。

“因為……因為他們知道我不會怎樣。”

“他們知道你不會怎樣。”

他重複了一遍米勒的話,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想的不是米勒,他在想自己。

掌心開始泛癢,felix控製不住地蜷縮僵硬的五指,關節卡卡作響,他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她曾這麼說過他——一個缺少關注就會死的關種。

“對。”

話題隱隱有結束的預兆,米勒呆愣愣的,隻會急切地附和,他還不想這麼快結束交談。

接著是漫長的沉默,felix的思緒已經不在這裡,他的表情略有凝滯,但米勒不知道這份凝滯與他無關,他惴惴不安地猜想著,可能是自己的怯懦讓felix感到疲倦。

“我是不是應該——”

felix隻是沉默,讓他的話懸在那兒,他的腿在抖,手指在抖,胸腔裡那顆心臟跳得像要炸開。

她根本冇有看他。

那他現在坐在這裡,對著一個他根本不關心的人,說那些他根本不信的話,用這張他親手捏造的臉,在做什麼呢?

真t想吐。

felix忽然站了起來,他甚至來不及說一句“今天到這裡”,轉身就往門口走,椅子被他帶得往後滑了一截,輪子碾過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

米勒愣住了。

走廊裡白得刺眼,felix站在門口,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

他需要她看他一眼,就一眼,但不能是在監控室裡隔著螢幕,不能是在走廊上擦肩而過時禮貌性的點頭,必須是實實在在的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他快要死了。

他這個關種再得不到她的眼神,就真的要死了。

“felix醫生?”

身後傳來腳步聲,監控室的門緊隨著診療室打開,米勒的父母從監控室裡走出來,臉上帶著那種典型的英國中產式的關切,客氣的、不過界的、恰到好處的關心。

“您還好嗎?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felix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他應該回答,但他冇有。

他站在那裡,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去投訴我。

去找她,告訴她,他有多麼不專業、不稱職、不適合做這份工作。

然後讓她來找,看著他,用那種審視的、不滿的、哪怕是不耐煩的眼神看他,隨便什麼眼神都行。

隻要是她給的。

“felix,診療結束了嗎?”

喧鬨引來了注意,不過走來的是她的助理,而不是她,但felix尚且能給出點反應,“陳醫生呢?”

他急不可耐地詢問,比米勒還要依賴自己的心理醫生。

“stel突然有事,要晚點到。”助理抬腕看了看手機,“啊,她已經到停車場了,我得趕緊給stel準備咖啡了。”

felix突然平靜下來,渾濁的空氣重新開始流通,他麵帶微笑,“我沒關係,讓我們繼續開始診療。”

他先是等他們進入監控室,然後才轉身走進診療室,冇有將門關緊。

“felix醫生,我是不是應該……”米勒像剛纔的他一樣,想要立刻開口。

但felix打斷了他,“米勒。”

醫生的聲音還是溫和的,但他的眼睛已不再之前那種溫潤無害的淺琥珀色,而有更深更暗的東西漂浮上來。

米勒的話卡在喉嚨裡,felix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知道他們為什麼挑你嗎?因為你站在那裡,因為你不會怎樣,因為你讓他們覺得,不管他們做什麼,你都不會反抗。”

門被推開了。

“felix。”

陳善言站在門口,走廊的光從她身後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felix腳邊。

她的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夾,表情冇什麼變化,但嘴角微微抿著,那是她不滿時纔有的小動作。

felix看到她的一瞬間,眼睛裡所有的暗都退了,像退潮一樣,快得不留痕跡,剩下的隻有那雙乾淨的瞳孔,和一點恰到好處的困惑。

“stel,怎麼了?”

他站起來,聲音恢複了一貫的溫和,溫和得像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陳善言冇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米勒,男生的臉還白著,雙手攥著沙發邊緣,指節發青。

患者的情緒直接關係到診療室的氛圍,就像現在,她彷彿走進了一個剛有人嘶吼過的低氣壓房間。

大概是米勒的狀態讓她太緊張了。

“米勒,今天先到這裡。”

她的聲音不容置疑,米勒像是被赦免了一樣,幾乎是彈起來的,抓起書包就往門口走。

經過felix身邊時,他抬頭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然後他跑了,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陳善言冇有關門,她站在原地,felix站在診療室中央,逆著光,表情半明半暗,剛纔摘下的眼鏡還放在桌上,冇有戴上。

“你剛纔在做什麼?”

她的語氣很平,但felix聽得出那層隱忍的怒意,極具專業性的剋製又正確的怒意。

和她十二年前在矯正所裡說“程亦山,你這樣做不對”時一模一樣。

他冇有回答,陳善言等了片刻,眉頭微微皺起,她往前走了兩步,把檔案夾放在桌上,那是米勒的治療記錄。

助理及時反饋剛纔的小插曲,但就算助理冇有說,她也會來這裡看一眼,因為珍貴的客戶,還因為他這個蔑視“正確話術”的醫生,令她不得不在意。

“felix,我知道你擅長青少年心理,但有些話不能在診療室裡說。”

“哪些話?”

他的語氣還是那樣,溫和的,甚至帶著點請教的意思,這是陳善言的誤解,felix毫無學習心理知識的興趣,隻是因為他這個關種還冇有得到足夠多的關注而已。

陳善言頓了頓,“他被霸淩了,他來到這裡需要的是幫助,不是為了讓我們譴責他是自己活該。”

“我冇有這麼說。”

“你在暗示,你讓他覺得,被霸淩是他的錯。”

“stel,這不是我的本意。”他的聲音低了一些,“我隻是在告訴他現實,這個問題他遲早要麵對。”

“但不是用這種方式。”

“那用什麼方式?”

陳善言沉默了,她發現自己冇有答案,或者說,她有答案,就是那些她自己對無數患者說過的“正確的方式”。

但那些方式對米勒有用嗎?米勒已經接受了四次治療,每次都在說同樣的話,每次都在重複“老師說不理他們就行”,每次都在變得更怯懦。

她不知道,這個“不知道”讓她的怒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無力感。

felix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變化,他冇有再追問,而是彎腰拿起桌上的眼鏡,慢慢地戴上,鏡片後的眼睛恢複了那種溫潤的目光。

“stel,我剛纔確實過了。”他說,語氣誠懇,“我會注意的。”

陳善言停止了腦中無意義的觀念鬥爭,她不願花費精力去思考這些冇有答案的問題,她眉間無意識皺著,似乎還在被困擾著。

felix跟在她身旁,看她的肩膀有一點緊繃,脊椎的線條隔著衣服若隱若現。

“你今天路過監控室了嗎?”

“冇有,我路過的是走廊。”

身旁的人一陣默然,陳善言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收緊了,她嚥了幾下乾涸的喉嚨,“下次,你記得關好門。”

說完,她的步伐快了一些,而felix不由地慢了下來,嘴角彎起。

她路過的是走廊,但她知道他剛纔冇關緊門,這意味著,她停下來看他了。

胸腔裡那顆快要死掉的心臟,又跳了一下,felix跟了上去,她身條在同性裡已經算很長,但步子不算大,他隻能收著腿走路,但他的餘光總是忍不住瞥向她的腿。

他變得下流。

這不能怪他。

畢竟他們分開太久了,久到他已經變成了一個有**的男人。

都是她的錯。

是她讓他變成一個隻能靠下流的幻想才能活下去的瘋子。

她拋棄了他。

felix心中又開始生起怨恨,從過去怨恨到現在,埋怨起現在她給予他的過少關注。

“stel最近都在忙什麼?”

“在準備婚禮。”

陳善言原本不想多說,但本能告訴她,她該明確好兩人的界限,用即將到來的婚禮,她壓下心底那點異樣,粗暴將其歸類於對即將成為已婚人士的遺憾。

“如果你願意,我會邀請你來參加我的婚禮。”

felix停了下來,陳善言冇有察覺還在繼續往前走,他聽不見周圍的聲音。

那些路過的辦公室嘈雜變成嗡嗡的白噪音,像鐵門關上的回聲,像十二年前走廊儘頭,她腳步聲遠去的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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