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周,哈利的生活被分割成兩個平行的世界。
一個是常規的霍格沃茨生活:課程、作業、魁地奇訓練,以及羅恩和赫敏時而令人安心時而令人抓狂的陪伴。
另一個則是更加私密、更加專注的世界——那本破舊的《高階魔藥製作》和其中密密麻麻的筆記,一個隻存在於書頁間的神秘導師,「混血王子」。
隻要一有空閒,哈利就會找個安靜角落翻開那本書。
有時在圖書館的偏僻角落,有時在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壁爐旁最裡麵的扶手椅裡,甚至有時在魔藥課教室提前到達的等待時間裡。
筆記中的知識像一扇扇開啟的窗戶,讓他看到了魔藥學完全不同的一麵——不是斯拉格霍恩那種華麗展示的技巧,也不是斯內普那種嚴苛精確的要求,而是一種近乎藝術的自在和創造。
「混血王子」似乎從不滿足於標準配方。
在每一個魔藥旁,他都會寫下改良建議:縮短步驟的方法,增強效果的小技巧,甚至完全顛覆傳統做法的創新思路。
有些建議極其大膽,比如在第156頁關於複方湯劑的筆記中,他寫道:
傳統配方需月圓之夜采摘的月光草,實為迷信。任何新月後第三夜的月光草均可,關鍵在於采摘後立即用銀刀切割並浸泡於晨露中。
如此處理可將熬製時間從一個月縮短至三週,且成功率提高15。
赫敏看到這條筆記時,眉毛幾乎挑到了發際線。
「這太冒險了!複方湯劑是極其複雜的魔藥,隨意改動配方可能導致災難性後果——永久性的麵部扭曲,甚至器官錯位!」
「但他的方法聽起來有道理。」哈利爭辯道,指著筆記中詳細的化學解釋,「你看這裡,他解釋了月光草中有效成分的光敏特性,以及晨露中的礦物質如何穩定這些成分」
「聽起來有道理不代表真的可行!」赫敏合上自己的《標準魔藥製作》,那本書嶄新得像從沒被翻過,「哈利,這個人——不管他是誰——是在拿最危險的魔法開玩笑。魔藥學是一門精確科學,不是可以隨意實驗的遊戲!」
但哈利無法被說服。
每次按照「混血王子」的方法操作,結果都出乎意料地好。
在接下來的魔藥課上,他的表現持續驚豔斯拉格霍恩——甚至超過了德拉科·馬爾福,後者雖然依然精準高效,但似乎總是比哈利慢一步,缺少那種靈光一現的創新。
「又是你,波特先生!」斯拉格霍恩在一次歡欣劑的製作課程後大聲讚歎,哈利的產品在瓶中閃爍著完美的陽光般金色,而大多數同學的都是渾濁的橘黃色,「這種純淨度梅林在上,我教書四十年,隻在一個人身上見過這種天賦!」
哈利感到臉在發熱,但內心深處湧起一種奇異的自豪。
這不是他自己的天賦,而是「混血王子」的——但他通過學習和實踐,讓這些知識重見天日。
「教授,您知道『混血王子』是誰嗎?」哈利鼓起勇氣問,在課後幫忙清理材料時,他不經意的問道。
斯拉格霍恩的表情變得複雜。
他放下手中的龍肝切片,擦了擦胖乎乎的手指。
「親愛的孩子,你說的這個人我並不清楚。」
哈利還想追問,但斯拉格霍恩已經恢複了平常那種圓滑愉快的態度,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過你做得很好,哈利!繼續努力!下週我的鼻涕蟲俱樂部有個小聚會,你一定要來!我會介紹你認識一些有趣的人——魔法部的高官,著名魔藥師,還有一些有影響力的家族代表。」
哈利勉強笑了笑,接受了邀請。
「混血王子」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也開始折磨赫敏。
儘管她最初對筆記持懷疑態度,但看到哈利持續的成功後,她也被激起了學術好奇心。
她開始和哈利一起研究筆記,試圖通過筆跡風格、知識範圍和偶爾提到的參考資料來推斷作者身份。
「看這裡,」一天晚上在公共休息室,赫敏指著第89頁的一條注釋,「他提到了『去年夏天在科克沃斯的研究』。科克沃斯是個麻瓜工業城鎮,在英格蘭北部。很少有巫師家庭會住在那裡。」
「還有這裡,」羅恩湊過來,雖然他大多數時候對這些「書呆子研究」不感興趣,但也被這個謎團吸引了,「第203頁,他說『這個技巧是ep教我的』。ep是誰?」
他們翻遍了圖書館的檔案,查遍了近五十年來霍格沃茨的優秀畢業生名單,甚至偷偷檢視了斯拉格霍恩以前的學生記錄,但「混血王子」這個名字從未出現。
「也許不是真名。」赫敏推測,咬著羽毛筆的末端,「『混血王子』——這可能是個代號或化名。『混血』可能指的是血統,『王子』也許是個姓氏的變體?或者某種自稱?」
三人都陷入沉思了。
壁爐裡的火焰劈啪作響,公共休息室裡隻剩下幾個熬夜寫論文的學生,遠處的角落裡傳來羽毛筆在羊皮紙上的沙沙聲。
「但他教的東西確實有效。」哈利固執地說,手指撫摸著書頁上流暢的字跡。
爭論沒有結果。
但哈利對筆記的癡迷越來越深。
他開始在夢中看到那些字跡,在腦海中複習那些改良步驟。
有時他甚至覺得,通過這本書,他正在與一個幽靈對話——一個智慧但孤獨的幽靈,將畢生所學傾注在課本的空白處。
…
……
週六下午,哈利和赫敏決定去霍格莫德。
羅恩因為有事情不能同行,但塞給他們一張長長的零食清單。
天氣陰冷,灰濛濛的天空預示著可能下雪,但村子裡依然擠滿了霍格沃茨的學生,享受著難得的週末自由。
「我們需要去德維斯-班斯買些新的羊皮紙,」赫敏檢視著自己的清單,「然後去蜂蜜公爵補充糖果庫存,羅恩特彆要求了蟑螂堆和巧克力蛙」
「我們先去三把掃帚喝點東西吧。」哈利提議,冷風讓他渴望一杯熱黃油啤酒,「我快凍僵了。」
三把掃帚酒吧裡溫暖而擁擠,空氣中彌漫著啤酒、火焰威士忌和潮濕木頭的氣味。
羅斯默塔女士在吧檯後忙碌著,幾個魔法部的官員坐在角落低聲交談,一群赫奇帕奇學生在大聲玩著爆炸牌遊戲。
哈利和赫敏好不容易找到一張小桌子,剛坐下點好飲料,酒吧的門又開了。
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霍拉斯·斯拉格霍恩,穿著他那件標誌性的繡花睡衣外罩厚鬥篷,圓滾滾的臉上帶著愉快的笑容。
他環顧酒吧,眼睛在人群中搜尋,似乎在找什麼人。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哈利身上,立刻亮了起來。
「哈利!格蘭傑小姐!」他大聲打招呼,穿過人群走向他們的桌子,「真巧!在這裡遇到你們!」
「下午好,教授。」哈利和赫敏同時說。
「一個人?韋斯萊先生呢?」
「魁地奇訓練。」哈利解釋。
「啊,對了,他想要加進球隊!」斯拉格霍恩拍了下自己的額頭,「優秀,優秀!運動才能和學術才能一樣可貴!」
他正準備繼續說什麼,酒吧後麵的門開了。
不是通往廚房或儲藏室的門,而是一扇不起眼的小門,哈利以前從未注意過。
從門裡走出一個人,立刻讓哈利的神經繃緊。
德拉科·馬爾福。
馬爾福看起來比平時更加蒼白緊張。
他沒有穿校袍,而是一件樸素的黑色旅行鬥篷,兜帽拉得很低,但哈利還是認出了他淡金色的頭發和尖瘦的下巴。
馬爾福快速掃視酒吧,眼睛在哈利身上停留了一瞬。
哈利看到那眼神裡有驚訝,有一閃而過的慌亂,然後立刻被冰冷的麵具覆蓋。
馬爾福低下頭,迅速穿過人群走向酒吧出口,中途甚至沒有注意到斯拉格霍恩。
門在他身後關上,帶進一陣冷風。
「那是馬爾福?」赫敏低聲說,皺起眉頭,「他看起來不對勁。」
哈利點點頭,眼睛還盯著那扇關上的門。
馬爾福剛才從哪裡出來的?
那扇小門通向哪裡?
為什麼他看起來那麼緊張?
就在這時,斯拉格霍恩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哈利,我剛才正要說——下週五晚上,我的鼻涕蟲俱樂部有個小聚會。比學校裡的聚會更私密,更有趣!你一定要來,帶上格蘭傑小姐!我會介紹你們認識一些真正重要的人物。」
哈利勉強把注意力轉回斯拉格霍恩。
「謝謝您,教授。我們會去的。」
「哦,一定要來!」斯拉格霍恩拍了拍他的肩膀,「魔法部神奇動物管理控製司的司長會來,還有《預言家日報》的主編,甚至可能有一兩位威森加摩的成員!對你們未來的職業發展非常有益!」
赫敏禮貌地微笑。
「聽起來很棒,教授。我們會去的。」
「太好了!」斯拉格霍恩搓搓手,顯然很高興,「現在,原諒我,我約了人在樓上包間見麵——一位老朋友,從保加利亞遠道而來。玩得開心,孩子們!記住,週五晚上八點,豬頭酒吧!」
他轉身走向樓梯,胖乎乎的身體擠過人群時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
哈利等他消失在樓梯上後,立刻轉向赫敏。
「你看到馬爾福了嗎?從那扇小門出來的。」
「看到了。」赫敏的表情變得嚴肅,「那不是員工通道。我記得三把掃帚的佈局——廚房在左邊,儲藏室在右邊,那扇小門應該通向後巷?或者某個私人房間?」
「他看起來很緊張。」哈利低聲說,「像是在躲著什麼。」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形成。
他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人注意他們,然後迅速站起身。
「我去看看。」
「哈利,等等!」赫敏抓住他的袖子,「如果那是私人區域,我們不能擅闖!」
「就一眼。」哈利說,已經朝那扇小門走去,「如果被抓住,我就說我在找廁所。」
赫敏歎了口氣,但還是跟了上去。
她知道阻止不了哈利,尤其是在涉及馬爾福的事情上。
小門沒有鎖。哈利輕輕推開一條縫,往裡看去。裡麵是一條狹窄的走廊,光線昏暗,儘頭有另一扇門。
走廊兩側堆著酒桶和板條箱,空氣中彌漫著灰塵和黴味。
「看起來像是儲藏區。」赫敏在他耳邊小聲說。
哈利推開門,兩人溜了進去。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遠處傳來酒吧裡模糊的嘈雜聲。
他們走到儘頭的那扇門前,哈利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一會兒。
沒有聲音。
他試了試門把手——鎖著的。
但從門縫底下,他注意到一絲微弱的光線,還有某種聲音?
像是低語,但太模糊聽不清。
「我們該回去了。」赫敏緊張地說,拉了拉哈利的袖子,「如果被羅斯默塔女士發現我們在她的私人區域」
就在這時,門後傳來說話聲。
兩個聲音,一男一女,但隔著一道厚實的木門,聽不清具體內容。
門內突然傳來腳步聲,正朝門口走來。
哈利和赫敏驚慌失措,急忙退回主走廊,輕輕關上小門,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回到自己的桌子旁。
他們剛坐下,小門就開了。
一個男人走了出來,是一個陌生的中年巫師,穿著旅行磨損的長袍,臉上有深深的疲憊紋路。
他快速掃視酒吧,然後壓低兜帽,匆匆離開了。
幾秒鐘後,另一個身影出現:一個女人,年輕些,深棕色短發,穿著整潔的墨綠色長袍。
哈利認出了她——埃莉諾·維爾納,新任煉金術教授。
維爾納教授看起來完全平靜自然。
她走向吧檯,向羅斯默塔女士點了杯飲料,然後在一個空桌旁坐下,從包裡拿出一本書開始閱讀,彷彿她整個下午都在那裡。
「那是維爾納教授。」赫敏低聲說。
哈利點點頭,腦子飛速運轉。
馬爾福、一個陌生巫師、維爾納教授,先後從同一扇門出來
赫敏皺眉思考。
他們沉默地喝著已經微涼的黃油啤酒,各自陷入思考。
哈利想到了馬爾福在火車上的冰冷決心,想到了他越來越精準的魔藥技巧,想到了他那種超出年齡的專注和目的性。
哈利一直堅信馬爾福在為伏地魔執行任務。
但今天的事情讓哈利又不確定了起來。
…
……
在回霍格沃茨的路上,天空開始飄起細小的雪花。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在路上,笑聲和談話聲在寒冷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哈利和赫敏沉默地走著,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快到城堡大門時,他們看到前方圍著一小群人。
有人倒在地上。
「有人受傷了!」赫敏立刻跑過去,哈利緊隨其後。
倒在地上的一個女孩,臉朝下,深色的頭發散落在雪地上。
她的長袍是拉文克勞的藍色,但已經沾滿了泥土和雪。
幾個低年級學生圍在旁邊,不知所措。
赫敏跪在女孩身邊,小心地將她翻過來。
當看到女孩的臉時,哈利和赫敏同時倒吸一口冷氣。
是凱蒂·貝爾。
她的臉色死一般蒼白,眼睛緊閉,嘴唇發青。
更可怕的是她的右手——緊緊抓著一個用破布包裹的小包裹,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彷彿即使在昏迷中也不肯鬆手。
「凱蒂!凱蒂,你能聽見嗎?」赫敏輕拍她的臉,但女孩毫無反應。
「發生了什麼?」哈利問旁邊一個嚇壞了的二年級赫奇帕奇學生。
「我們我們剛從霍格莫德回來,就看到她倒在這裡。」那學生結結巴巴地說,「她當時走著走著,突然就就尖叫了一聲,然後倒下了。我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哈利蹲下身,仔細觀察凱蒂。
她的呼吸淺而急促,額頭上滲出冷汗。
但最讓哈利注意的是那個包裹——從破布的縫隙裡,他瞥見一絲詭異的綠光,還有蛋白石的光澤?
「不要碰那個包裹!」
一個嚴厲的聲音突然響起。
哈利抬起頭,看到麥格教授正快步走來,臉色鐵青。她身後跟著龐弗雷夫人和費爾奇。
「都退後!不要碰她!」麥格教授命令道,學生們紛紛後退。
她跪在凱蒂身邊,魔杖快速揮動,施放了一係列診斷咒語。
當她看到凱蒂手中的包裹時,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蛋白石項鏈的詛咒」她低聲說,聲音裡充滿了憤怒和恐懼,「梅林啊」
龐弗雷夫人已經準備好了擔架,她和麥格教授小心地將凱蒂抬上去,但沒有碰那個包裹——凱蒂的手指依然死死抓著它,彷彿被魔法粘在了上麵。
「所有人回城堡!」麥格教授站起身,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嚴厲,「立刻!費爾奇先生,請確保沒有學生逗留!」
學生們匆忙離開,低聲議論著剛纔可怕的一幕。
哈利和赫敏站在原地,看著擔架漂浮著向城堡飛去,凱蒂蒼白的臉在飄落的雪花中顯得更加脆弱。
「蛋白石項鏈」赫敏低聲說,聲音顫抖,「哈利,那是不是」
「馬爾福在翻倒巷訂購的東西。」哈利接上她的話,聲音冰冷,「他威脅博金修複消失櫃,準備蛋白石項鏈。現在凱蒂倒在這裡,手裡抓著一個被詛咒的項鏈包裹」
兩人對視,都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麼。
馬爾福的任務已經開始。
而第一個受害者,是他們認識的人。
雪花越下越大,落在哈利的肩頭和頭發上,但他感覺不到寒冷,隻感覺到一種從內心深處升起的怒火和決心。
他要找到馬爾福。
他要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