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再次轉換。
倫敦,一間肮臟的出租屋裡。
梅洛普懷孕了,肚子明顯隆起。
她坐在床邊,看著手中空了的魔藥瓶,表情充滿了恐懼和掙紮。
床上,湯姆·裡德爾在沉睡,或者說,在魔藥的控製下昏迷。
「她做了一個決定。」鄧布利多的聲音裡有一絲複雜的情緒,「也許是因為愛——或者她認為的愛。也許是因為她厭倦了欺騙。也許是因為她天真地相信,一旦湯姆看到她懷了他的孩子,就會真正愛上她。」
梅洛普站起身,將所有剩餘的迷情劑倒入下水道。
然後她坐在窗邊,等待黎明,等待湯姆醒來。
當湯姆睜開眼睛時,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空洞的被控製,而是恢複了清醒。
他坐起來,環顧肮臟的房間,然後看到了梅洛普。
「發生了什麼?」他的聲音冰冷,充滿了困惑和逐漸升起的憤怒,「我在哪裡?你對我做了什麼?」
「湯姆」梅洛普顫抖著伸出手,「我愛你我們結婚了你看,我懷了我們的孩子」
湯姆·裡德爾的表情從困惑變為厭惡,再變為純粹的憎恨。
「你對我用了魔法?你控製了我?」
「我隻是想讓你愛我」
「愛?」湯姆大笑,那笑聲充滿了諷刺和憤怒,「你這個醜陋、肮臟的巫婆!你以為我會愛上你?你和你那瘋癲的家族一樣令人作嘔!」
他站起身,抓起外套,頭也不回地衝出房間。
梅洛普試圖拉住他,但他粗暴地甩開她的手,彷彿碰到什麼汙穢的東西。
門砰地關上。
梅洛普癱倒在地,開始哭泣。
記憶繼續快進。
哈利看到梅洛普獨自在倫敦掙紮求生,肚子越來越大,但身無分文。
她賣掉最後的首飾——一個粗糙的金戒指,上麵刻著岡特家族的紋章。
她在孤兒院門前徘徊,最終沒有進去。
然後是寒冬,在一家麻瓜孤兒院門口,梅洛普生下一個男孩。
她用儘最後的力氣對孤兒院工作人員說:「他的名字是湯姆,隨他父親。中間名馬沃羅,隨我父親。姓氏裡德爾隨他父親。」
然後她補充了一句,聲音微弱但清晰。
「我希望他長得像他父親。」
說完這句話,她死了。
記憶開始消散,銀白色的霧氣重新籠罩一切。
哈利感覺到那種拉扯感再次出現,然後他的意識回到了校長辦公室,雙腳站在堅實的地板上。
他踉蹌了一下,鄧布利多及時扶住了他。
「坐吧,哈利。」
鄧布利多溫和地說,指向一把椅子。
哈利機械地坐下,腦子還在努力處理剛纔看到的一切。
那些畫麵,那些聲音,那些人的麵孔尤其是梅洛普最後的眼神,老湯姆·裡德爾離去時的憎恨,還有那個剛出生就被遺棄的嬰兒
「神秘人」哈利最終開口,聲音沙啞,「他是這樣出生的。」
鄧布利多點點頭,在他對麵坐下,雙手指尖相對。
「湯姆·馬沃羅·裡德爾,後來成為黑魔王的男人,是在這樣的環境中誕生的。一個被迷情劑控製的父親,一個用魔法綁架愛情的母親,一個建立在欺騙和控製之上的關係,以及最終的遺棄和死亡。」
他頓了頓,藍眼睛透過半月形眼鏡凝視著哈利。
「你認為這解釋了什麼?關於湯姆·裡德爾後來成為什麼樣的人?」
哈利思考著,試圖整理混亂的思緒。
「他他從小就沒有父母。在孤兒院長大,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不止如此。」鄧布利多輕聲說,「他繼承了一個破碎的遺產。從父親那裡,他繼承了英俊的外表和麻瓜的血統——後者是他一生憎恨和試圖抹去的部分。從母親那裡,他繼承了巫師的血統和斯萊特林的血脈——後者成為他驕傲和野心的基石。但更重要的是,他繼承了愛的缺失,繼承了一個建立在虛假和控製之上的起源故事。」
「迷情劑」哈利低聲說,「它不能產生真正的愛,對嗎?」
「不能。」鄧布利多的聲音變得嚴肅,「迷情劑產生的是強烈的癡迷和依賴,但那不是愛。愛需要自由意誌,需要選擇,需要接受對方的全部——包括缺點和不完美。迷情劑製造的是幻覺,是囚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黑暗的城堡場地。
「湯姆·裡德爾從小在孤兒院長大,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但當他十一歲來到霍格沃茨,當他發現自己是巫師,當他逐漸拚湊出自己的家族曆史你認為他如何看待自己的起源?」
哈利想象著年輕的湯姆·裡德爾,那個在日記記憶裡出現的英俊、有魅力的男孩。
「他可能會感到羞恥。為他的母親感到羞恥,她用迷情劑控製男人。為他的父親感到羞恥,他是個麻瓜,還遺棄了他們。為整個岡特家族感到羞恥,他們衰敗、瘋狂、生活在汙穢中。」
「正是如此。」鄧布利多轉身,月光在他銀白色的頭發上鍍上一層冷光,「所以他開始重塑自己。他拋棄了『湯姆』這個平凡的名字,那是他父親的名字。他創造了『伏地魔』這個新身份,意為『飛離死亡』。他試圖抹去自己人性的一麵,抹去那些讓他感到脆弱的聯係和情感。」
他走回哈利麵前,俯視著他。
「但今晚的課程不是關於伏地魔如何變得強大,哈利。而是關於他如何變得殘缺。因為拒絕愛,拒絕人性,拒絕接受自己完整的起源,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怪物——一個強大但空虛的怪物。」
辦公室陷入沉默。
牆上的肖像們假裝睡覺,但哈利能感覺到他們都在偷聽。
福克斯輕輕梳理著羽毛,發出柔和的鳴叫。
「為什麼給我看這些,教授?」哈利最終問道,「我是說這很重要,我明白了。但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鄧布利多坐回椅子上,表情變得深邃。
「因為要理解你的敵人,必須瞭解他的根源。因為要戰勝伏地魔,你必須明白他為什麼害怕什麼,為什麼渴望什麼,為什麼成為現在的他。」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柔和。
「也因為,哈利,你和他形成了最鮮明的對比。你們都是孤兒,都在不瞭解自己身世的情況下長大,都背負著某種『傳奇』的期望。但你選擇了不同的道路。」
哈利感到喉嚨發緊。
「我我不明白。」
「愛,哈利。」鄧布利多的眼睛在鏡片後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你被愛包圍——你母親用生命換來的愛,你父親留下的愛,小天狼星、盧平、韋斯萊一家、赫敏甚至斯內普教授,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你。你理解愛的力量,因為你在給予和接受愛。」
「而伏地魔」鄧布利多搖搖頭,「他從未理解愛,因為他從未真正體驗過愛。他母親對他的『愛』是渴望和占有,不是真正的愛。他一生都在試圖用權力、恐懼和控製來填補那個空洞,但那個空洞永遠填不滿,因為它隻能用愛來填充。」
哈利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思緒萬千。
他想到了莉莉和詹姆,想到了小天狼星,想到了霍格沃茨的朋友們。
然後他想到了伏地魔——那個沒有鼻子、紅眼睛的怪物,那個殺人如麻的黑魔王。
他們確實完全不同。
「還有更多的記憶嗎?」哈利抬起頭,「關於伏地魔的過去?」
鄧布利多點點頭,表情變得嚴肅。
「還有很多,哈利。今晚隻是開始。我們需要瞭解他的整個曆程——他在霍格沃茨的歲月,他離開後的旅行,他如何獲得力量,如何分裂靈魂製作魂器」
「製作魂器……」哈利捕捉到這個詞。
鄧布利多沒有立即解釋,而是站起身,走向冥想盆。
「那是下一次課程的內容。今晚已經足夠了。你看到的這些需要時間消化。」
哈利也站起來,感覺雙腿有些發軟。
那段記憶之旅消耗了他的精神,那些畫麵和情感還在腦海中回蕩。
「回去吧,哈利。」鄧布利多說,聲音恢複了平常的溫和,「好好休息。記住你所看到的,但不要讓它壓垮你。知識是武器,但武器需要明智地使用。」
哈利點點頭,走向門口。在手觸到門把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鄧布利多正站在冥想盆旁,低頭看著銀白色的記憶,側臉在燭光下顯得異常蒼老,異常悲傷。
「教授?」哈利輕聲問。
鄧布利多抬起頭。
「謝謝您。給我看這些。」
鄧布利多微微笑了,那笑容溫暖但帶著沉重的負擔。
「這是你必須知道的,哈利。為了最後的戰鬥,你必須知道這一切。」
哈利離開了辦公室,旋轉樓梯緩緩下降。
當他回到走廊時,城堡已經陷入深夜的寂靜。
牆上的火把跳躍著,將他的影子投射在石牆上,拉得很長,像另一個默默跟隨的幽靈。
他走回格蘭芬多塔樓,腦子裡充滿了岡特家族的破敗小屋、迷情劑的欺騙、被遺棄的梅洛普,還有那個在孤兒院門口出生的嬰兒。
湯姆·馬沃羅·裡德爾。
伏地魔。
一個從仇恨、欺騙和遺棄中誕生的男人。
哈利爬上樓梯,推開胖夫人肖像的門,進入溫暖的公共休息室。
爐火還在燃燒,赫敏坐在壁爐前的扶手椅裡看書,羅恩在另一張椅子上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
「哈利?」赫敏抬起頭,看到他蒼白的臉色,立刻合上書,「你還好嗎?鄧布利多找你做什麼?」
哈利走到壁爐前,在羅恩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感受火焰的溫暖。
「他給我看了些東西。關於神秘人的過去。」
羅恩被驚醒了,揉著眼睛。
「什麼?神秘人的過去?」
「他是怎麼出生的,他的家人」
哈利簡單描述了他看到的內容,省略了一些過於私密的細節。
當他說完時,赫敏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羅恩則一臉震驚。
「梅林啊。」羅恩低聲說,「所以伏地魔的媽媽用迷情劑然後他爸爸拋棄了她」
「這解釋了很多。」赫敏若有所思地說,「關於伏地魔為什麼憎恨麻瓜,為什麼癡迷純血統,為什麼無法理解愛。」
三人沉默地坐在壁爐前,火焰的劈啪聲是唯一的聲響。
窗外的月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哈利看著火焰,想到了鄧布利多最後的話。
「知識是武器」。
他現在有了更多關於伏地魔的知識。
但這武器如何使用?
這些關於仇恨和欺騙起源的故事,如何幫助他麵對那個強大而殘酷的敵人?
他不知道答案。
但至少現在,他明白了敵人從哪裡來。
而這,鄧布利多似乎相信,是重要的第一步。
在校長辦公室,鄧布利多仍然站在冥想盆旁。
他沒有看記憶,而是看著牆上的一幅肖像,那是一個紅頭發的女人,有著莉莉一樣的綠色眼睛。
「我需要他理解,莉莉。」他輕聲說,聲音隻有自己能聽見,「需要他明白湯姆·裡德爾為什麼成為了伏地魔。因為隻有理解了黑暗的根源,才能真正地對抗它。」
肖像中的女人溫柔地看著他,點了點頭,然後消失在畫框深處。
鄧布利多歎了口氣,走到窗前,望著夜空中明亮的月亮。
「還有很多要教,很多要準備。」他自言自語,「時間不多了,阿不思。時間永遠不夠多。」
城堡在月光下沉睡,但在那些沉睡的塔樓和房間裡,知識正在傳遞,準備正在進行,而一場決定魔法世界命運的戰爭,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