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西莎掙紮著站起來。
她擦去眼淚,整理散亂的金發和鬥篷。
當她再次看向斯內普時,那個絕望的母親被馬爾福家族女主人的外殼重新包裹——雖然那外殼已經布滿裂痕。
「我需要保證,西弗勒斯。」貝拉特裡克斯突然插嘴,「一個…牢不可破的誓言。」
納西莎猛地轉頭看她:「貝拉!你——」
「我需要保證!」貝拉特裡克斯尖叫起來,聲音裡滿是瘋狂,「如果西弗勒斯答應幫助德拉科,我需要知道他會遵守諾言!用最古老、最強大的魔法束縛!否則我們怎麼相信他不會在最後關頭背叛我們?怎麼相信他不會為了自保而犧牲德拉科?」
納西莎轉向斯內普,眼睛燃燒著孤注一擲的火焰。
「你會立誓嗎,西弗勒斯?以魔法本身為見證,以生命為代價?」
斯內普看著她。
很久,很久。
然後,他輕輕點頭。
「好。」
貝拉特裡克斯的表情扭曲了。
她顯然不信任斯內普,但納西莎的瘋狂請求和她自己對姐姐的忠誠,讓她陷入矛盾。
最終,她狠狠咒罵了一聲,然後舉起魔杖。
「那就現在。」她嘶聲說,「趁我還沒改變主意。」
斯內普走向客廳中央,揮動魔杖。
堆積的書籍和雜物無聲地移向牆邊,清出一片空地。他跪下來,黑袍在身周鋪開如黑色的水窪。
納西莎跪在他對麵。
她的手指冰冷,顫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斯內普伸出的右手。
當兩人的手掌終於相貼時,斯內普能感覺到她掌心濕冷的汗,和脈搏瘋狂跳動如受困的小鳥。
貝拉特裡克斯站在他們身旁,魔杖抵在兩人相握的手上。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你,納西莎·馬爾福,是否願意作為誓言發起者,要求西弗勒斯·斯內普立下牢不可破的誓言?」她問,聲音在寂靜的客廳裡回蕩。
「我願意。」納西莎說,聲音雖輕,但堅定。
一道細細的、耀眼的火舌從貝拉特裡克斯的魔杖尖迸發,纏繞上兩人的手腕,像燒紅的鐵絲般灼燙。
「第一項誓約。」貝拉特裡克斯說,眼睛死死盯著斯內普,「德拉科·馬爾福執行黑魔王賦予的任務期間,西弗勒斯·斯內普需照看他,確保他不偏離計劃,並在他需要指導時提供幫助。」
她停頓,魔杖尖的火舌閃爍。
「你願意立下此誓嗎,西弗勒斯·斯內普?」
斯內普的黑眸在火光中深不見底。
他感受到手腕上魔法火焰的灼熱,那熱量穿透麵板,直抵骨髓。
「我願意。」他說。
火舌驟然收緊,像活物般鑽入麵板。
劇痛——尖銳、冰冷、如同靈魂被烙上印記的劇痛——從手腕竄遍全身。
斯內普的下頜肌肉繃緊,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納西莎倒抽一口冷氣。
「第二項誓約。」貝拉特裡克斯繼續,聲音裡開始帶上某種儀式性的沉重,「西弗勒斯·斯內普需儘自己最大能力保護德拉科·馬爾福,使其在執行任務期間不受傷害,並在危險來臨時優先確保他的安全。」
她看向斯內普。
她的眼神複雜——懷疑,警惕,但深處還有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懇求?
貝拉特裡克斯愛她的姐姐,這一點即使經過阿茲卡班的折磨和伏地魔的腐蝕,依然沒有完全消失。
「你願意立下此誓嗎?」
斯內普閉上眼睛。
在那一瞬間,他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麵:德拉科十一歲時第一次走進魔藥教室,臉上帶著馬爾福家族特有的傲慢,但眼睛裡有好奇的光;德拉科十四歲時在魁地奇球場受傷,他在校醫院配製癒合劑,男孩忍著痛不哭的模樣。
還有澤爾克斯。
幾周前,在地窖辦公室,澤爾克斯曾提起過德拉科。
「那孩子在十字路口,西弗勒斯。」澤爾克斯當時說,手指輕輕敲著扶手,「他可以被塑造成任何樣子——像他父親那樣的純粹食死徒,或者…某種更複雜的存在。我在引導他。」
那時斯內普沒有深問。
現在他明白了。
他睜開眼睛。
「我願意。」
第二道火舌纏繞而上,與第一道交織,灼燒感深入骨髓。
斯內普感覺自己的魔力在回應誓言,像鮮血被抽離身體,注入那個無形的魔法契約。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納西莎的手在他掌中顫抖得更厲害了。
她現在看著他,眼神不再是純粹的絕望,而是混合著感激、愧疚和深深的恐懼——為斯內普即將承擔的風險而恐懼。
「最後一項誓約。」貝拉特裡克斯說。她的聲音開始發顫,魔杖尖的光芒不穩定地閃爍。牢不可破的誓言對見證人也是負擔,尤其是當誓言內容如此沉重時。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
「如果德拉科·馬爾福即將失敗,或已無法完成黑魔王賦予的任務,西弗勒斯·斯內普需接替他,親自執行該任務,確保黑魔王的意誌得以實現。」
客廳裡的空氣凝固了。
納西莎屏住呼吸。
貝拉特裡克斯的魔杖微微顫抖。
壁爐的火焰劈啪作響,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扭曲如鬼魅。
斯內普看著自己與納西莎相握的手。
火舌纏繞在他們手腕上,已經形成一個完整的、燃燒的圓環。
他能感覺到誓言的重量——那不是比喻,而是真實的魔法重量,正壓在他的靈魂上。
如果立下這第三誓,就意味著他承諾殺死鄧布利多。
不是假裝,不是計劃中的「假死」,而是真正的謀殺。
雖然澤爾克斯已經和鄧布利多達成合作,雖然那個煉金人偶的計劃正在推進,但牢不可破的誓言不會區分真假。
它束縛的是意圖,是承諾,是魔法本源層麵的契約。
如果他立誓,就等於將自己的靈魂徹底綁在了一條路上——要麼殺死鄧布利多,要麼被誓言反噬而死。
澤爾克斯知道嗎?
他能通過陣法感受到這裡發生的事嗎?
如果他知道,他會怎麼想?
會憤怒?
會阻止?
還是會…理解?
斯內普的腦海中閃過那個銀發男人的臉。
冰藍色的眼睛看著他,溫柔又瘋狂,深情又偏執。
澤爾克斯曾說過,「我會保證你看到我所承諾的未來,為此,我願意做任何事。」
任何事。
包括立下可能殺死自己或殺死鄧布利多的誓言嗎?
「西弗勒斯…」納西莎低聲喚他,聲音裡滿是哀求。
貝拉特裡克斯的魔杖尖光芒開始不穩定地閃爍。
她在等待。
斯內普閉上眼睛。
他腦海中浮現的不是德拉科,不是納西莎。
是澤爾克斯。
在紐蒙迦德高塔,聖誕節那天,澤爾克斯站在格林德沃身邊,回頭對他微笑。
那個笑容裡有愛,有承諾,有一種近乎瘋狂的確信:「我們會永遠這樣安安穩穩的過下去,西弗勒斯。我向你保證。」
所有畫麵旋轉,融合,最終凝聚成一點——
「我願意。」
第三道火舌爆發了。
這一次不再是細細的火線,而是洶湧的魔法烈焰,如狂怒的毒蛇般纏繞上兩人的手臂,向上蔓延至肩膀,向下延伸至心臟的位置。
火焰是耀眼的金色,但核心深處泛著不祥的血紅。
熱浪撲麵而來,貝拉特裡克斯被迫後退一步,魔杖尖的光芒與誓言火焰共鳴,發出刺耳的尖嘯。
火舌灼燒納西莎的麵板,烙印她的靈魂,將她與斯內普的命運徹底捆綁。
斯內普咬緊牙關。
劇痛如萬箭穿心,但他沒有發出聲音。
他隻是站在那裡,黑袍在魔法火焰中翻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漆黑的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燃燒——不是火焰,而是比火焰更冷、更暗的決心。
火焰達到頂峰,然後驟然收縮。
所有火舌彙聚於兩人相握的手,凝結成一個複雜的魔法符號——一個由火焰構成的、不斷旋轉的古老符文,最後烙進麵板,消失不見。
客廳恢複昏暗。
隻有壁爐的火焰還在燃燒,發出正常的劈啪聲。
空氣中彌漫著臭氧和焦灼的味道,還有一絲淡淡的、鐵鏽般的血腥氣。
納西莎癱倒在地,抽泣著,但這次是解脫的哭泣。
她手腕上有一個淡淡的金色印記,形狀如交錯的鎖鏈,正緩慢滲入麵板,最終消失不見。
斯內普的動作有些僵硬,黑袍下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他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滾燙如烙鐵,幾乎要灼傷麵板。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腕。
那裡沒有任何可見的印記,但他能感覺到——誓言就在那裡,纏繞在他的魔力核心上,如影隨形,至死方休。
貝拉特裡克斯放下魔杖。
她看著斯內普,表情複雜得難以解讀。
最終,她隻是點了點頭,走向納西莎,將姐姐扶起。
「誓言已立。」貝拉特裡克斯說,聲音沙啞,「魔法見證。若你背叛,西弗勒斯·斯內普,你會死。」
「我知道。」斯內普平靜地說。
納西莎擦乾眼淚,整理儀容。
當她再次看向斯內普時,已恢複了些許馬爾福家族女主人的尊嚴——雖然眼睛依然紅腫,聲音依然顫抖。
「謝謝你,西弗勒斯。」她低聲說,「我永遠不會忘記這份恩情。」
「告訴德拉科,」斯內普說,轉身走向酒櫃,為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葡萄酒,「繼續執行他的計劃。不要露出破綻。我會在適當的時候…介入。」
納西莎點頭。
貝拉特裡克斯為她披上鬥篷,拉上兜帽。
兩人走向門廳,沒有再說一句話。
門開了,又關上。
蜘蛛尾巷舊宅重新陷入寂靜。
斯內普站在客廳中央,手中的酒杯裡,血紅色的液體微微晃動。
他舉起杯子,對著壁爐的方向,輕聲說:
「為了……最偉大的利益。」
一飲而儘。
然後他放下杯子,走向樓梯。
在踏上第一級台階時,他抬起左手,看著無名指上那枚銀色戒指。
他輕輕撫摸戒指表麵。
樓上傳來蟲尾巴畏縮的腳步聲。
斯內普的表情瞬間冷硬如石。
他繼續上樓,黑袍在身後拖出長長的陰影,如同帶走了客廳裡所有的光。
而在遙遠的奧地利,某座被魔法隱蔽的山間城堡裡,澤爾克斯·康瑞正在主持聖徒高層會議。
他突然停下發言,冰藍色的眼睛微微睜大,左眼變得猩紅了一瞬,左手下意識地捂住胸口。
他的天賦又一次被被動觸發了。
「首領?」坐在長桌旁的凱爾·泰格抬起頭,深紅色鬥篷在燭光中如凝固的血,「您怎麼了?」
澤爾克斯放下手,臉上恢複平靜。
但他冰藍色的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擔憂,憤怒,還有某種冰冷的、決絕的殺意。
「會議暫停。」他說,聲音依然溫和,但每個字都冷如冬霜,「我需要去一趟英國。立刻。」
他起身,銀白色的頭發在動作中劃過肩頭。
壁爐的綠焰在他身後燃起,吞噬了他的身影,隻留下會議桌旁麵麵相覷的聖徒。
餘溫冰冷如墳墓。